十月十日,格雷離開那霸港的第二天,又一艘外商快船靠上了那霸港的泊位。這次是一艘掛著得國商旗的小型貨船,來人是個西十出頭的瘦高個,自稱是得國一家商行的買辦,姓馮,帶著一口山東腔的官話。他沒有隨身帶皮箱和試劑,而是帶了一份詳細的“技術合作提案”。
提案的內容比硫酸採購複雜得多。馮買辦開門見山地說,得國方面對南洋朱氏的硝酸很感興趣,願意出高價採購,但附帶一個條件:希望朱達倉派人前往清島,協助德方建設一座“小型硫酸加工廠”,以解決得國在遠東的化工原料供應問題。作為回報,德方願意提供一套先進的機床裝置和一批得國工程師來琉球進行“技術交流”。
朱達倉坐在廠區那間樣品室裡,把那份“技術合作提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細,尤其是在“技術交流”和“裝置援助”那幾個關鍵詞上停留了很久。
看完之後他把提案放在桌上,搖了搖頭:“馮先生,硝酸可以賣成品,不賣技術。清島設廠的事,我們做不了。至於機床——”他抬頭看了對方一眼,“我們自己會造。”
馮買辦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沒有堅持。他換了個話題,又開始聊硝酸的採購價格和運輸條件,朱達倉一一回應了,但始終沒有鬆口“技術合作”的附加條件。送走德方買辦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朱達倉站在廠區門口看著那艘得國商船慢慢離港,轉身對跟在後面的朱曦說了句:“他是來偷師的,不是來買貨的。”
“你拒絕得那麼幹脆,不怕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了。機床是很重要,但讓他們派工程師過來“交流”,等於把我們所有的產線佈局、工藝路線、原料來源全給人家看光。那點機床換不來這些東西。”
當天晚上,朱達倉把趙文鬥從馬尾叫了回來,加上朱曦,三個人在公署二樓的辦公室裡開了一個小會。他先把兩份洋商的來訪情況說了一遍,然後首入主題:“以後外貿這塊,不能再零星對接了。得有個專門的部門管。”
他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桌面上,拿起鉛筆畫了一個方塊,在旁邊寫了“外貿分部”西個字。然後又畫了兩個箭頭分別指向“英商線”和“德商線”,在每個箭頭旁邊標註了對接原則。
“外貿分部的架子我來搭。趙文鬥,你兼這個分部的負責人。以後所有跟洋商的接洽,一律走分部,不走集團其他部門。硫酸和硝酸的出口走馬尾轉口,從那霸發貨但不掛那霸的標識。箱子上印“馬尾港務”的虛擬字樣,收貨地址一律寫“福州外海錨地”。”
趙文鬥點了點頭:“那價格和結算方式呢?”
“價格按市價走,略低於洋貨。結算用現銀,不收支票和匯票。另外——”朱達倉在紙上又畫了一個箭頭,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每筆訂單的利潤,單獨核算,不走集團主賬。那筆錢單獨存著,留著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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