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曦把兩份電報的要點摘錄進記錄本:“鎮海和樂清的順利,說明了兩點。第一,他們遇到的是可以交易的對手;第二,他們離核心權力中心比較遠,府衙和綠營的觸手沒那麼深。但馬尾的經驗告訴我們,只要利益足夠大,或者我們運氣不好,下一個遇到的‘劉三爺’可能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朱達倉靠在椅背上,雙手枕著後腦勺,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腦子沒有停,而是飛速地將三個分號的情況並排在眼前過了一遍:趙文鬥在福州面對盤根錯節的豪強,靠的是果斷的武力威懾;周家棟在寧波面對見錢眼開的幫會,靠的是利益捆綁;樂清那個地方則是完全的真空地帶。
“這就是一張碎片化的底牌。”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頓悟後的清晰,“三個點,三種情況,沒有任何一種情報能通用。我們現在的狀態,就像是在摸黑過河,踩到石頭就跳過去,踩到淤泥就陷進去。趙文鬥那邊是運氣好,周家棟那邊是運氣更好,但運氣這東西,不能用一輩子。”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順著三條分號的航線畫了個圈:“你看,我們現在的觸角伸出去了,但都是盲人摸象。誰在清廷那邊說得上話?哪條官道是給驛站走的,哪條是用來走私的?當地哪個鄉紳跟知府聯姻了?哪天綠營要搞大校閱,封港鎖海?這些資訊,我們現在全不知道,全靠分號管事的隨機應變。這不行。”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曦和鄧世昌:“我需要一個專門幹這個的組織。不負責打仗,不負責經商,專門負責‘看’和‘聽’。”
鄧世昌的眉頭微動,語氣帶著幾分揣測:“司令的意思……是重建類似錦衣衛或東廠那樣的機構?”
“嗐!別,千萬別!”朱達倉立刻擺手,一臉嫌棄,“那種東西臭名昭著,是皇帝用來整自己人的特務機關,最後全都爛透了。我要的不是那種東西。我需要的是一個‘軍事情報局’,簡稱為‘軍情局’。”
他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白紙上快速畫了個簡陋的組織架構圖:“第一,獨立於作戰和行政體系之外,首接對我一人負責。所有人只認命令,不認人情,也不受地方官約束。第二,以‘行商’和‘漁戶’以及其他合法身份進行掩護。在三個分號之外,設立專門的‘商號’和‘漁船隊’作為情報網的外圍,專門負責刺探清廷的兵力調動、府庫虛實、地方勢力的內部矛盾,以及列強使館和傳教士在沿海的動向。第三,發展策反人員和安插臥底。”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鉛筆在紙上劃得飛快:“趙文鬥這次為什麼被動?因為他只能看見劉三爺來砸場子,看不見劉三爺跟府衙的關係有多深,更看不見劉三爺的靠山是誰。如果提前有一個‘情報員’在馬尾鎮上蹲點,把劉家的社會關係摸透了,我們根本不用等到他侄子打上門來才做反應,完全可以在他剛動念頭的時候就把他摁死在萌芽狀態。”
鄧世昌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法若能建立,確實遠勝於臨時應變。若能在清廷沿海各營房中安插一兩個眼線,即便只是負責傳遞文書的小吏,一旦有大規模針對流求的軍事行動,我們便能提前獲知。”
“對!錢糧、軍餉、操練、外調,這些‘硬情報’全得給我拿過來。”朱達倉把筆往桌上一拍,“別說什麼仁義道德,也別說什麼堂堂正正。情報戰打的就不是堂堂正正。我們要的是快、準、隱。”
他轉向朱曦:“擬一份命令。第一,從三個分號各抽調兩名最機靈、且己經有一定商路往來經驗的人,組成最初的骨幹。第二,從陸戰隊退役名單裡挑幾個性格沉穩、不引人注目的老兵,能說會道、會幾種方言的優先。第三,所需經費列為‘商行拓展準備金’,不走軍費賬目。第西,給趙文鬥單獨發一份密電,讓他開始物色馬尾當地那些不得志的落魄文人、對劉家懷恨在心的受害者,這些人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朱曦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最後確認道:“人員、經費、合法身份,都齊了。那麼這個‘軍情局’的代號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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