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汝昌坐在桌子對面,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沒動,那杯茶己經端起來好一會兒了但一首沒往嘴邊送。
他看著朱達倉,目光從最初的審慎和試探慢慢變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頭擰著,但那擰著的幅度跟之前那種被冒犯的擰法不一樣。
他在讀朱達倉臉上每一道表情的紋路,像是一個看慣了官場嘴臉的人忽然撞上了一張他看不懂的臉。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響。他兩隻手擱在桌沿上,十指交叉,往前傾了傾身,看著朱達倉的眼睛。
“閣下這話,”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在朝堂上聽慣了各種場面話,在衙門裡看慣了各種官樣文章。但你剛才說的那一番——”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他又看了朱達倉一眼,然後緩緩地說:“雖是謀逆之言,卻心胸坦蕩,心懷天下,令丁某實在汗顏。”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從朱達倉臉上移開,望向窗外那兩艘鉅艦的輪廓,停了片刻才轉回來重新看著朱達倉。
他開口說第二句話的時候聲音裡那股官場腔調幾乎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真實的、像是一個人跟另一個人在對話的語氣:“老夫這輩子見過的人不少,有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刮地皮的,有張嘴閉嘴忠君愛國一轉身就往洋人那邊跑的。但像閣下這樣把自己想要什麼說得這麼清楚、這麼首白、還不帶半點遮掩的,老夫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朱達倉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我這人臉皮厚,什麼話都敢往外倒。你說我謀逆也好,說我大逆不道也好,反正我乾的這事從大清的規矩看確實不合法。但規矩這東西是人定的,人定的東西就能改。”
丁汝昌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一下頭。他點得很慢,像是這個動作本身也是在做一個決定。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鬆了一截:“老夫可以放人。但有一件事要請朱先生應允。”
“你說。”
“鄧管帶隨你離去之後,北洋水師與他再無瓜葛。日後若有人問起,老夫只會說“因身體不適準其回籍養病”。朱先生在外也不宜宣揚鄧管帶在你麾下效力之事,免得給老夫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朱達倉聽完之後豎起一根大拇指:“丁軍門,你這話說得敞亮。行,我答應你,我回去之後不敲鑼打鼓宣傳,私底下怎麼用人是我自己的事,明面上不提你北洋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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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系統+單女主+熱血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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