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麗莎白號和胡德號在距離威海衛港外炮臺射程大約兩海里的位置停了下來。朱達倉沒有下令繼續前進,就停在那裡,兩艘船橫在航道上,炮口朝外,主炮塔的零位角度對準了空蕩蕩的東側海面。
他沒有把炮口對準威海衛本身,這個距離既足夠讓對方看清自己有多大,又不至於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開打。
他轉頭對訊號兵說:“給我打旗語——“南洋朱氏,前來拜訪丁軍門”。客客氣氣的,別嚇著人。”
訊號兵開始拉旗繩。明黃色的訊號旗升上桅杆之後在晨風中展開,朝威海衛方向反覆發出了同一組旗語。
港區那邊很快有了回應。定遠號艦橋上那個深藍色身影的望遠鏡方向終於轉向了伊麗莎白號的桅杆,顯然是看到了那組旗語。
甲板上的水兵越聚越多,有人從船艙裡跑出來連鞋都沒穿好就擠在船舷邊上張望,船頭上的旗杆旁邊站了個訊號兵正在手忙腳亂地翻旗語手冊。
從威海衛方向傳來一組旗語,被訊號兵逐字翻譯出來:“丁軍門問——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朱達倉看完樂了一下:“得,裝不認識。那就正式報一下家門吧。”他讓訊號兵打出早就準備好的旗語內容:“南洋朱達倉,前來迎接鄧世昌管帶歸隊。己在信中說明,望丁軍門行個方便。”
旗語打出去之後港區那邊沉默了大約三西分鐘。人群依然擠在碼頭和炮臺之間的空地上朝外海張望,但原先那種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壓低了,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什麼。有人指著胡德號那修長的艦體在低聲議論,有小孩被父親扛上肩頭指著遠處的鉅艦問那是什麼。
丁汝昌的回覆終於過來了,措辭很客氣但帶著點官場的圓滑:“鄧管帶乃北洋在職之將,未奉朝廷明旨,不便擅離職守。朱先生遠道而來,老夫自當以禮相待,唯此事恐非一時可決,請容老夫酌情處置。”
朱達倉看完之後嘬了一下牙花子:“翻譯成人話就是“我還沒想好放不放,你先等著”。”他扭頭看了一眼朱曦,“你覺得他是在拖時間等北京那邊的指示還是真在猶豫?”
朱曦舉著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港區那邊的人群動態,然後說:“兩樣都有。但你看炮臺上那些當兵的表情——他們不是在看敵人,他們是在看稀奇。那些眼神里沒有仇恨只有好奇和羨慕,說明北洋水師那幫人對咱們沒敵意。丁汝昌的壓力不在底下兵身上,在上面。”
“明白了。那就給他點時間再想明白。”朱達倉走到海圖桌前拿起鉛筆在威海衛港外那幅簡易示意圖上畫了一個圈,標註了當前錨位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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