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哨子短促、尖銳,像有人用指甲在鐵皮上劃了一道。孫大勇吹哨的同時己經動了,他從人群側後方擠出來,三兩步搶到朱達倉身側,右手按在腰間那柄短刀刀柄上,左手朝街口一指。
街口那邊湧進來二十幾個穿墨綠色軍裝計程車兵,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又密又沉。另一頭巷口也拐出來一隊人,兩頭一合,整條街從中間被截斷了。士兵們站成一排人牆把圍觀群眾往後推了約莫兩丈遠,留出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間只剩下朱達倉和朱曦,牛三那三個,以及還蹲在地上沒敢動的老太太。賣魚的鐵盆被兵靴帶倒的水潑了半盆,魚在地上蹦了兩下,沒人顧得上看。
牛三的臉色變了。他回頭看了左邊又看右邊,目光從那兩排士兵身上掃過去,嘴唇抿成了一條白線。
他身後的瘦高個己經把鐵管攥緊了兩隻手,矮壯漢子的手扣在刀柄上,但兩個人的關節都是白的,指節因為用力過猛發著抖。
朱達倉朝孫大勇擺了擺手示意他往後站一點,自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牛三正對面。
他不急不慢地彎下腰把那個被踩爛的菜筐扶正,又把散在地上的幾棵青菜撿回筐裡,動作穩得像在自家後院收拾東西。做完之後他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仰頭看著牛三那張從紅轉白、從白轉青的臉。
“三爺,”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你剛才一共踢翻了這個攤子,扇了我一巴掌沒扇著,還說要讓我跪下來喊三聲‘三爺我錯了’。這事兒我記著呢。”
牛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一個調:“你……你到底是誰?”
朱達倉把外套前襟掀開一角,露出腰帶側面彆著的那把配槍,槍柄上刻著五個字——“琉球朱大爺”。他蓋回去之後抬頭看著牛三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朱達倉。琉球這地方,現在我說了算。”
牛三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他身後的瘦高個終於頂不住壓力了,鐵管“咣噹”一聲掉在地上,雙手舉過了頭頂,嘴裡喊著“不關我的事我跟著混口飯吃的”。矮壯漢子也跟著把刀抽出來扔在地上,兩隻手舉到肩膀高度,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但牛三沒動。他還在撐,脖子上的青筋暴著,腮幫子上的刀疤繃得發亮,那副兇狠面相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他盯著朱達倉看了好幾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琉球換過三波管事的,每一波都說自己說了算,每一波都沒撐過半年。你算老……”
第西個字沒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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