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朱達倉躺在艦長室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床不舒服。系統配的這張床雖然看著像清朝傢俱，但褥子厚得能陷進去半個人，比他出租屋裡那張彈簧都蹦出來的二手席夢思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不是耳鳴。下午在炮塔裡震的那一下，耳朵早就緩過來了，朱曦說右耳聽力恢復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過兩天自己就好，不影響打炮。
他就是睡不著。
閉上眼就是炮火，睜開眼還是炮火。天花板上的燈關了，舷窗外黑漆漆一片，只有海浪拍在艦殼上的聲音，均勻得像某種催眠曲。
但他腦子裡像開了個彈幕網站，各種畫面蹭蹭地往外蹦：吉野號斷成兩截沉下去的鏡頭，松島號上那面決死旗最後被海水吞沒的畫面，機槍掃射海面時水花翻騰的慢動作，還有鄧世昌躺在擔架上那句“你是？”。
送外賣的。
他自個兒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一聲。笑完又覺得荒誕——他這輩子送過至少西萬單外賣，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一艘一戰戰列艦上，用一句“送外賣的”來回答歷史上致遠號管帶的問話。
人生啊，嘖嘖。
他仰面躺平，對著天花板開始放空。放空放空了五分鐘，反而把更早的畫面放出來了。那是前天的事。
不對，按他自己的時間線算——應該是昨天的事？還是前天？穿越這種事也沒個說明書，時間線怎麼換算全靠自己猜。反正就是他還在送外賣的那個世界，最後一單。
那天下午三點的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曬出油來。
他騎著那輛破電瓶車，後尾箱裡塞著三份黃燜雞、兩份麻辣燙、一份涼皮，手機裡還有西個催單電話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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