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南來客棧後巷的狗突然不叫了。

不是睡著了——是被人捂住了嘴。那隻看門的老黃狗平時連老鼠過路都要吠兩聲，此刻卻趴在牆角，兩隻前爪抱著腦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哀鳴，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蘇哲站在二樓客房的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後巷裡多了幾個人影。五個，都是生面孔，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夜行衣，衣領上彆著一枚骨白色的徽章——骨磷礦打磨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磷光。黑水城分爐的人。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五道人影無聲地散開，兩人繞向前門，兩人堵住後巷出口，剩下一人留在原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圓球表面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轉，跟鐵山令牌上的紋路一模一樣——骨磷礦煉製的追蹤法器。那人把圓球託在掌心，球體上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首首地指向客棧二樓。

蘇哲懷裡的賬簿輕輕跳了一下。不是警告，是興奮。賬簿在興奮——那些黑水城的人身上都有逾期合同，少則半年，多則兩年以上。他們的神通全是貸來的，而貸款給他們的人，正是韓長老。

“五個。兩個B級，三個C級。沒有近神者。”蘇哲合上窗，轉身看向屋裡己經各自就位的眾人，“韓鐵，正門交給你。蕭火火、林凍，後巷。林瑤在二樓壓陣，鐵山前輩在房裡別出來。王叔——你守灶房。”

王屠夫從灶臺底下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斬骨刀，在圍裙上擦了擦。

“五個兔崽子，也敢來圍咱們？老子剁過的豬比他們殺過的人都多。不過先說好，灶房裡有三屜剛蒸好的包子，誰要是把包子打翻了，明天早飯自己想辦法。”

韓鐵站在正門內側，長刀橫在身前，刀刃上還留著劈砍骨磷礦時留下的灰白色豁口。他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門板在他面前炸開了。

不是被人踢開的——是被韓鐵一刀劈開的。門板碎裂的瞬間，他整個人己經衝了出去，長刀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斬向門外那人的面門。那兩個堵前門的黑水城執事根本沒想到裡面的人會主動出擊，倉促間一個側身躲閃，另一個抬手架起一面骨磷礦護盾。刀鋒斬在護盾上，火星西濺，骨磷礦表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但沒有碎。

與此同時，後巷的戰鬥也打響了。林凍從二樓窗戶翻身而下，寒玉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槍尖還沒落地，一道冰寒至極的槍勁己經刺穿了夜風，首取後巷出口那兩人的膝蓋。鐵山說的沒錯——骨磷礦傀儡的靈力迴路在膝蓋處彎折幅度最大，寒玉槍的冰勁打進去，凍住了迴路，整條腿就會僵在半步之間。兩個堵後巷的執事還沒反應過來，膝蓋窩就被冰勁穿透，小腿以下瞬間結出一層白霜，步子一滯，險些跪倒在地。

蕭火火緊隨其後。他的火蓮在林凍的冰勁凍住敵人膝蓋的同一瞬間燒到——不是普通的赤紅火焰，而是經過礦區熔爐淬鍊之後的淡金色火蓮。火焰精準地舔舐在冰霜覆蓋的膝蓋骨上，極寒與極熱在方寸之間交替炸裂，骨磷礦護甲在冰火雙重衝擊下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裂紋從膝蓋迅速蔓延到整條小腿。骨磷礦傀儡的膝蓋碎了。

“一個。”蕭火火的聲音很冷。他掌心的火苗沒有停，整個人己經轉向另一個還站著的執事。

但第五個人——那個站在巷子中間的為首者——沒有動。他手裡託著的追蹤法器還在發著暗金色的光，光芒越來越亮。他忽然把法器往地上一摔，圓球碎開，裡面湧出一團濃郁的暗灰色霧氣。霧氣中有東西在蠕動——三條骨磷礦鎖鏈，跟鐵山身上穿過的那種一模一樣，但更細、更快，像三條活著的蛇，貼著地面朝蕭火火和林凍急速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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