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祚百無聊賴地坐著,手撐著下巴看康熙寫字,看了一陣視線往上挪了挪,落在了康熙鬢邊那幾縷白髮上。
那白色比他記憶裡多了些,從鬢角一首延伸到耳後,在燭光底下泛著淡銀的光,和旁邊的黑髮交雜在一處,分界清晰得像是被人刻意描畫出來的。
“皇阿瑪。”
“嗯?”康熙沒抬頭,筆下不停。
“皇阿瑪頭髮白了好多。”
硃筆頓了一下,又繼續走了。
“人都會白。”
“是老了才白的嗎?”
康熙的筆停下來了,他偏過頭看著坐在旁邊那個仰著臉的小臉蛋,那雙眼睛裡沒有討好也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好奇,和好奇底下一層極淡的不安。
“皇阿瑪也會老嗎?”
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穿過簷角的細微嗚聲,梁九功跪著的膝蓋換了個重心,他不敢抬頭看帝王的表情,只聽見許久之後一個很平淡的聲音落下來。
“人都會老。”
胤祚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斗篷邊角那根絨毛穗子,他好像想再問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問,那張小臉上的表情慢慢從好奇變成了一種模糊的惶然,像是第一次意識到一件從前從不曾想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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