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武英殿偏殿,一盞孤燈。
桌上擺著一壺酒,兩個杯子,酒己經溫了第三遍。殿外北風呼嘯,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像有人在外面撓。朱標和藍玉對坐,兩個人都喝了不少,臉上泛著紅。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舅舅。”朱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問自己,“你說——咱們腦子裡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藍玉沒有立刻回答。
“朕有時候想,”朱標說,“是不是老天爺可憐咱們,讓咱們提前看見命裡的劫數,好躲過去。可朕越想越不對——朕想起的那些事,有些發生了,有些沒有。洪武二十五年朕死了,這一世沒死。那朕記的那些“以後會發生的事”——還準嗎?”
藍玉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著他。
“陛下,臣想明白了這件事,用了很久。”藍玉的聲音平緩如敘述家常,“臣起初也以為是天意——老天爺讓臣重活一回,給臣一個翻盤的機會。可後來臣發現——臣記的那些事,變了。前世這個時辰,臣在雲南,不在南京。前世這個時候,允熥己經被呂氏養廢了。一件一件地對,一件一件地差。”
他稍作停頓。
“臣明白了。不是什麼天意,也不是什麼預知。”
“那是什麼?”
藍玉看著朱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是一個人不甘心。死得太冤、活得太虧的人,胸口那口氣咽不下去——就這麼簡單。”
殿中極靜。燈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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