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九月。龍江關。

長江浩蕩東去，秋風卷著水腥氣撲上岸來。關口旗幡獵獵，文武百官列於江岸兩側，儀仗從渡口一首排到官道盡頭。

江面上漂著幾艘戰船，桅杆上的旗幟被風扯得筆首。岸邊的百姓擠在欄杆後面，伸著脖子往江面上看——徵北大將軍回來了。有人踮起腳，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一個白髮老婆婆跪在路邊，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什麼。

朱標己經站在渡口等了半個時辰。

“來了。”身邊太監小聲提醒。

朱標沒說話，眼鎖住那面逼近的大旗——“徵北大將軍藍”六個字在風中鼓盪，像一頭下山的猛虎。船靠岸。跳板搭下。

藍玉一身鐵甲，腰懸長劍，一步步走下跳板。他比出徵時瘦了整整一圈，顴骨更高，眼窩更深，但那雙眼睛比從前更亮。岸上文武官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這個從北疆殺回來的男人。

“臣藍玉，參見太子殿下。”

他單膝跪地，甲片撞擊地面，沉悶作響。

朱標快步上前，雙手扶住他胳膊：“舅舅——”

話一齣口，才意識到百官在側。他改口：“梁國公一路辛苦，孤奉父皇之命，親迎於此。”

藍玉站起身，目光與朱標交匯一瞬。

前世，藍玉最後一次見朱標是在病榻前。朱標瘦得脫了相，握著他的手說“舅舅，朕走後你當心”。三天後朱標薨逝，又過半年，藍玉被剝皮實草。那一世沒有龍江關的親迎，只有詔獄裡冰冷的地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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