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愣了一下。這是他頭一回聽見太子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問策,是問路。
“殿下,”藍玉的話音緩了下來,“這件事,殿下胸口其實己經有答案了。你來找我,不是讓我替你做決定——是需要一個人告訴你,你走的那條路,有沒有坑。”
朱標苦笑了一下。“舅舅看得透。”
“我打了三十年仗。”藍玉說,“打仗最怕的不是敵人強,是自己慌。殿下不慌,說明想清楚了。但想清楚和做得對是兩回事。”
他頓了一頓。
“殿下,削藩逼急了,他們會反。”
他停了一停,話音沉下去。
“殿下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個個都想削。兵部職方司的齊泰,前日上了一份條陳到兵部尚書楊靖案頭——楊靖壓了沒遞上來,但我的人抄了一份。”
朱標眉頭微動。“齊泰?跟方孝孺有舊的那個?”
“正是。”藍玉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紙,“他的條陳寫了三千字,核心就一句話——削藩可以,但不能操切。他說藩王之勢由來己久,非一日可削。若操之過急,不是逼反就是逼他們抱團。”
朱標沒有接那張紙。“他是反對削藩?”
“不是。”藍玉“齊泰這人有個好處——他不說假話。條陳裡有一句話我看了三遍:“藩王之患,患在尾大不掉,非患在有心謀逆。若無心而尾大,削之可也;若有心而尾大,削之反速其變。”——他把藩王分成了兩類,有反心和沒反心的。主張先削沒反心的,孤立有反心的。”
藍玉把紙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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