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一和各國代表面不改色地看著這一幕，但他們眼睛裡那層剋制的平靜底下，藏著的是狂喜。
揆一接過條約抄本，仔細驗看了簽名和玉璽，然後點了點頭，把羊皮卷收進了隨身的牛皮公文包裡。
“太后聖明。”他站起來，微微欠身，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對孝莊表現出禮節性的恭敬。
但這恭敬比方才的傲慢更讓人心寒，因為它意味著交易己經完成，獵物己經裝進了籠子，獵人終於可以大方地鞠一躬了。
揆一拍拍手，早就等在殿外的洋兵抬進來幾口空箱子，當著孝莊的面，開始搬走密室隔壁書房裡的東西。火器圖紙，一沓一沓地裝進箱子。
《永樂大典》的殘篇抄本，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放進鋪了棉絮的木匣裡。還有那些從明皇宮劫來的珍寶，翡翠白菜、金鑲玉如意、象牙雕的樓船，一個個被包上軟布，塞進箱子裡。
那些珍寶上的光澤在昏暗的燭光裡閃爍著，像是無數只流淚的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裝進異國的箱子，從此離開這片土地，永不歸來。
慈寧宮的宮門外，一個小太監低著頭掃著廊下的落葉。他掃得很仔細，每一片葉子都要掃三遍才算完。
沒人注意到，他在掃地的時候，手裡的掃帚柄總是有意無意地磕在牆角的同一塊磚上，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那是錦衣衛特殊密碼的節奏。
當天夜裡，那份《北京密約》的全文，以及孝莊蓋印的玉璽拓本，被裝進了一支竹筒裡。竹筒被蠟封得嚴嚴實實，綁在一隻灰撲撲的信鴿腿上。信鴿振翅飛起，在夜色中越過北京城的城牆，越過郊外的曠野，一路向南，向南，向著濟南的方向飛去了。
使館裡，也在當夜上演了另一齣戲。
揆一帶著各國代表回到使館，大門剛關上，方才在慈寧宮裡那副彬彬有禮的同盟者嘴臉便被撕了個精光。
俄國代表第一個站起來，拍著桌子嚷道：“旅順口的協議，要單獨給我一份書面確認！土地的事兒，容不得半點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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