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續盤

刀哥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嘴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低頭看看空蕩蕩的盤子，又抬頭看看二哥那張寫滿了意猶未盡的臉，再轉頭看看身邊那個同樣目瞪口呆的黃毛小弟，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確定——你端來的是狗屎？不是什麼巧克力蛋糕之類的玩意兒？該不會是你為了糊弄我，從什麼蛋糕店買來個惡搞蛋糕冒充的吧？”

“老大，千真萬確啊！就是後院那幾條大狗剛拉的，我親手在狗窩旁邊用鏟子鏟的，端過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呢。那條黑背拉的最多，我專門挑了幾坨品相最好的，鏟的時候差點被它咬了一口。你不信可以去後院看，狗窩旁邊還有好幾坨沒鏟的，跟這個一模一樣。”黃毛小弟指著盤子邊緣殘留的一點褐色痕跡，語氣篤定得不能再篤定。

刀哥轉過頭重新看著二哥，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是個狠人。他刀哥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吃勺子的，見過吞刀片的，見過一口氣幹好幾瓶白酒面不改色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一盤狗屎吃得跟米其林大餐似的，不僅吃完了，還在品，還在回味。他後脊背隱隱發涼，覺得眼前這個穿著舊T恤和人字拖的年輕人，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江湖狠人都要深不可測。

二哥把盤子放回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開始點評了。他的語氣專業而從容，像是在參加什麼美食評審節目：“刀哥，你養的那幾條狗，平時虛火有點旺。從這盤糞便的口感來看，蛋白質含量偏高，但纖維不足，說明你平時給它們喂的肉太多了，蔬菜和粗糧不夠。那條黑背的糞便特別乾硬，嚼起來有點柴，應該是喝水太少，你得多讓它喝點水，或者在狗糧里加點溼糧。還有，那條黃狗最近是不是有點拉稀？我從這盤裡嚐到了一絲不太正常的酸味，可能是腸胃有點炎症，建議你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別拖成慢性腸炎。整體來說，這幾條狗的糞便質量還算不錯，比我在動物園吃過的那些草食動物的糞便更有嚼勁，風味也更濃郁，就是營養均衡方面還需要再調整一下。對了，那條黑背最近是不是在換毛？我嚼到好幾根狗毛，差點卡在牙縫裡。”

整個包廂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黃毛小弟張著嘴，下巴差點脫臼。刀哥那幾個膀大腰圓的手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好幾步。動物園的同事們也集體石化了，他們知道季副園長平時跟動物糞便打交道最多，但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種“品鑑”能力。

“還有嗎？我可以續盤。正好今天晚飯還沒吃，你這狗屎味道不錯，比我之前在——比我在動物園後山吃的那些草食動物的糞便風味更濃郁。要是還有的話，再給我來一盤，我幫你把那幾條狗的腸胃問題都分析一遍。免費的，不用謝。”二哥把盤子放回茶几上，舔了舔嘴唇，語氣真誠得讓人不忍心拒絕。

刀哥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這個剛把自己寶貝兒子們的糞便吃了個精光、還意猶未盡問能不能續盤的年輕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碎了表蒙的懷錶，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懷錶揣回褲兜裡，伸手在二哥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小子——不對，以後我叫你哥。你這個兄弟我交定了。我刀哥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吃勺子的，見過吞刀片的，見過一口氣幹好幾瓶白酒的，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狠人。你以後就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塊表的事一筆勾銷，誰都不許再提。還有，今天多有打擾，你們這邊的所有費用我全包了——酒水、果盤、零食，還有你們之前點過的那些套餐，全部算我的。你們吃好玩好，不夠再點，別跟我客氣。剛才嚇到這位小姑娘了，改天我讓人送幾盒點心過來給動物園的員工們壓壓驚。聽說你們是動物園的？以後我會經常帶家裡小孩去你們動物園玩，我老婆最喜歡看長頸鹿，我兒子喜歡看犀牛。到時候去你們那邊，你可得多給我介紹介紹那些動物的習性——當然，糞便方面的知識就不用介紹了。”

“歡迎歡迎，隨時歡迎。你們來的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們安排最好的導遊。我還可以讓長頸鹿跟你們合影，它們跟我可熟了。犀牛那邊也沒問題，我讓它們在你兒子面前表演一個打滾。”二哥站起來跟刀哥握了握手，臉上依舊是那個憨厚而真誠的笑容。動物園的同事們看著這一幕，集體陷入了沉思——季副園長到底是什麼來頭，能靠吃一盤狗屎把南海市一個黑社會老大吃得當場認了兄弟。這個疑問估計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但他們大概永遠也猜不到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