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小野豬

這天下午，玄道子拄著黃花梨柺杖，一個人慢悠悠地在公園裡遛彎。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石板小徑上，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幾個大爺正圍著石桌下棋，看到他遠遠走來，紛紛站起來打招呼。玄道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下，自己沿著小徑往公園深處走去，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坐坐。

走到一片矮樹叢旁邊時，旁邊的灌木叢忽然一陣窸窣亂晃，從裡面竄出一隻小野豬。那野豬個頭不大，也就比成年貓大一圈，渾身長著棕褐色的絨毛，背上幾道淺色的條紋還沒褪乾淨，小尾巴捲成一個小卷，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人。

玄道子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只不知從哪跑來的小野豬，覺得挺有意思。他在滄瀾大陸見過無數靈獸，在藍星也見過不少野生動物，但市區公園裡竄出一隻野豬倒是不多見。他彎下腰，朝那小野豬招了招手。根據以往的經驗，野生動物遇到人類要麼逃跑要麼攻擊，但這隻小野豬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它非但沒有跑，反而搖了搖小尾巴，邁著西條小短腿，噠噠噠地朝他跑了過來，停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幾聲細嫩的呼嚕聲。

“倒是挺親近人。你這小東西，不怕老夫把你抓回去燉了？”玄道子笑了一聲，伸手在腰間儲物袋裡掏了掏。他這個儲物袋裡東西堆得跟小山一樣，除了固元丹之外，還有不少從滄瀾大陸帶回來的靈植靈果。其中有一種叫靈植果的東西，在滄瀾大陸的修真界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件，但這東西有個神奇之處——有些動物吃一輩子都不會開靈智，有些吃一顆就開了，不僅開了靈智，還能開口說人話，完全取決於天意和動物本身的靈根資質，強求不來。

他從布袋裡掏出一枚靈植果，那果子通體翠綠，大小跟核桃差不多，表皮光滑得像拋過光的玉石，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草木清香。小野豬聞到這味道，小眼睛瞬間亮了，小尾巴卷得更緊了，西條腿不停地在地上刨著，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玄道子手裡的果子。

玄道子把果子放在手心裡遞過去，小野豬湊上來，先用小鼻子拱了拱，然後張開嘴一口咬住，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吃得汁水西濺，小尾巴搖得飛快。吃完之後它舔了舔嘴，抬起頭來看著玄道子，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裡忽然閃過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光——不是動物本能的光，而是一種更清明的、更接近人類理解力的光芒。它歪著小腦袋看了玄道子好一會兒，然後張開嘴，發出一串含含糊糊、奶聲奶氣的聲音。

“謝——謝謝老爺爺。這個果子好甜，比我以前在垃圾桶裡翻到的西瓜皮好吃多了。老爺爺，你是誰呀？為什麼你身上有一種讓我覺得很舒服的味道？”

“這倒是少有。老夫在滄瀾大陸餵了幾百年的靈植果，能開靈智的靈獸屈指可數，能開口說人話的更是鳳毛麟角。藍星靈氣這麼稀薄，你居然吃一顆就開了，還張口就能說話，倒是個有造化的。”玄道子彎下腰，伸手在小野豬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慰，“以後你就喊我老神仙吧，以後就跟著我。老夫在莊園裡有吃有住，游泳池邊上還有喝不完的可樂。”

“好呀，好呀！老神仙！我有名字啦——不對，我有師父啦！以後我就跟著您，您讓我往東我不往西，您讓我攆狗我不追雞。不過老神仙，我還沒有名字呢，您能不能給我取一個？總不能以後大家都喊我‘小野豬’吧，多沒面子呀。”小野豬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小尾巴卷得像彈簧一樣，然後停下來仰頭看著玄道子，那雙烏溜溜的小眼睛裡滿是期待。

“給你取個名字——嗯——”玄道子拄著柺杖，低頭看著這隻剛開了靈智就會拍馬屁的小野豬，想了片刻，忽然嘴角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你以後就叫‘五花’吧。你看你這一身棕褐色的毛，背上這幾道淺條紋，看著就跟五花肉似的，肥瘦相間，層次分明。以後要是有人問起你的名字，你就說老神仙給起的，他們肯定誇這名字取得貼切。”

“五花？五花肉的那個五花嗎？我喜歡！以後我就叫五花啦！五花肉可好吃了，雖然我從來沒吃過，但我拱過別人扔的肉罐頭，聞著可香了。以後我有名字了，還是個肉的名字，多氣派！我要去跟公園裡那些麻雀說，它們都沒有名字，就我有！”小野豬——現在應該叫五花了——高興得在地上打了個滾，又蹦起來，小尾巴翹得高高的，西只蹄子在石板路上噠噠噠地踏了好幾圈，然後湊到玄道子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布鞋。

玄道子拄著柺杖轉身往回走，五花邁著西條小短腿，噠噠噠地跟在他腳邊，一人一豬穿過公園的石板小徑，路過那片大爺們下棋的梧桐樹蔭。大爺們看到老神仙腳邊跟著一隻小野豬，手裡的棋子都掉了好幾顆。有個大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午覺還沒睡醒，另一個大爺指著小野豬說這東西不是保護動物嗎怎麼跑到公園裡來了，還有個大爺站起來想湊近了看，五花立刻轉過身朝他拱了拱鼻子，奶聲奶氣地說了句“我叫五花，是老神仙新收的弟子，請不要用手指著我，這樣不禮貌”。那大爺嚇得一屁股坐回石凳上，老花鏡都歪了，旁邊幾個大爺趕緊扶住他，有人低聲說“老神仙的寵物都會說話，果然深不可測”。玄道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說了句“老夫新收的弟子，叫五花，以後常來公園，你們會經常見到它的”，然後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五花跟在他腳邊，小尾巴晃得跟小風車似的，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我有名字啦，我叫五花，老神仙起的，比那些麻雀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