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母親第一百零四章 母親

晚上，沈寧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顧氏的私立醫院。她母親已經聽主治醫生說了腎源匹配成功的事，整個人精神狀態比之前好了不少，靠在床頭翻著一本舊雜誌，看到女兒推門進來，臉上綻開一個笑容，放下雜誌伸出手來。沈寧在床邊坐下來，握住母親的手，感覺那隻手的溫度比轉院前暖和了許多，手背上透析留下的淤青也淡了不少。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護士按時來量血壓了嗎？”

“好著呢，這裡的護士比之前那家醫院的細心多了，早上來量了血壓，下午又來測了體溫，剛才還給我送了碗銀耳湯。”沈母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仔細端詳著她的臉，“你眼睛怎麼紅紅的？哭過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是顧少批評你了？”

“沒有，媽。顧少對我很好，今天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也來公司看我了，董事長夫人還給我帶了好幾套新衣服，還有一條珍珠項鍊。”沈寧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但眼底卻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水光在病房柔和的燈光下閃著碎碎的亮，“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今天我跟顧少說了，我以後想跟著他。”

沈母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她看著女兒那張緊張又堅定的臉，心裡嘆了口氣。她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一天——這段時間女兒每次來看她，張口閉口都是顧少怎樣顧少怎樣，說顧少又給她帶了咖啡，說少夫人又給她送了甜品，說顧少幫她搬檔案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她是過來人，女兒那點小心思，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那顧少怎麼說？他同意讓你做他的情人了嗎？”沈母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驚訝，只是一個母親想知道女兒未來的歸宿。在她看來，顧少那樣的家世，那樣的身份，能給寧寧一個名分已經是天大的恩惠，哪怕是情人也比在外面漂泊強。

沈寧握著母親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搖了搖頭：“沒有。他沒讓我做情人。媽，他說讓我做夫人。以後我就是顧家的二夫人，僅次於少夫人。他讓我明天就搬到莊園裡去，還說要給你安排最好的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護。還說他爸媽。少夫人，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都同意。”

沈母原本靠在床頭，聽到這話，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她看著女兒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沈母這輩子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年輕時嫁了個普通工人，日子雖苦但夫妻恩愛，誰料丈夫在寧寧初三那年查出肝癌，為了治病掏空了家底，人還是沒留住。從那以後她一個人拉扯寧寧，在超市當過收銀員，在餐館洗過碗，在服裝廠踩過縫紉機，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後來查出腎衰竭，家裡的天又塌了一次。她躺在病床上這些年，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寧寧——她想著自己要是哪天真的走了，女兒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無父無母，無依無靠，以後嫁人結婚，連個給她撐腰的孃家都沒有。

她太知道這個世道了。普通人家聽起來好像比豪門厚道，其實不是那麼回事。那些市井小戶，嫁女兒要看嫁妝，娶媳婦要看門楣，斤斤計較起來比誰都勢利。寧寧要是嫁給一個普通人家，男方家裡知道她父親早逝。母親病重，沒有孃家幫襯，沒有積蓄陪嫁，不定怎麼給她臉色看。婆婆嫌她手腳慢，小姑子嫌她不會來事，逢年過節親戚聚在一起，別人問起她孃家是做什麼的，她連頭都抬不起來。沈母活了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沒有父母撐腰的姑娘嫁出去，受了委屈連個哭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女兒跟她說想跟著顧少的時候，她心裡其實是鬆了口氣的。顧少是什麼人？南海市首富顧林的獨子，顧氏集團的掌門人，萬億帝國的繼承人。人家拔根汗毛比她們家腰還粗。寧寧能給顧少做個情人，那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至少吃穿不愁，不用看婆家臉色，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她們這種小門小戶的人家，本來就是高攀，高攀就要有高攀的自覺。她甚至在心裡默默盤算過，要是顧少能給寧寧一套小房子，讓她安安心心地住著，自己就算死在手術檯上也能閉上眼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少沒讓寧寧做情人。他讓她做夫人。堂堂正正的顧家二夫人。沈母這輩子的想象力，從來沒有到達過這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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