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前世舊部第八十六章 前世舊部

顧辰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苦笑，也不是那種無奈的笑，是一種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後放鬆下來的笑。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奶茶，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玄道子。

“師父，您說我前世是個暴君，被亂刀砍死在金鑾殿上，死無全屍。聽起來是挺慘的。但我這輩子能做個首富之子，萬億家產等著我繼承，娶了從小喜歡到大的女人，有個可愛的女兒，還有您這個八百歲的師父罩著我——這麼一想，天道對我也不差嘛。前世當暴君受那個罪，這輩子當富二代享這個福，算下來我還賺了。”

“你以為天道是隨便給你安排這輩子的富貴的？”玄道子端著奶茶杯，翹著二郎腿，柺杖橫放在膝蓋上，用一種“為師就知道你會這麼問”的表情看著顧辰，“你雖然是個暴君，殘暴不仁，橫徵暴斂，禍害了不少百姓——但你只禍害自己人。對外敵的時候，你從來沒有慫過。每次邊境有外族入侵，你都是御駕親征，披甲上陣，親自帶兵衝鋒。你的暴政是對內的，你的鐵腕是對外的。為師看過你的前世——你最後一次出征的時候，身中好幾箭還在馬背上指揮，硬是把入侵的外族打退了很遠才從馬背上摔下來，滿身的血把戰甲都染透了。你對待外敵的手段，比你對待百姓還要狠，殺得邊境幾百年不敢有人再犯。所以你死後，被你禍害過的百姓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但邊境那些被你保護過的百姓，卻偷偷給你立了廟，世代香火不斷。就憑這份保家衛國的功勞，天道給了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讓你生在一個強盛的國家，讓你有一個富可敵國的家族，讓你這輩子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殺人，安安穩穩地做個富二代。天道從來都是功過分明，不會因為你是暴君就抹掉你所有的功績。功是功，過是過，功過相抵，剩下的才是你這輩子的命數。”

顧辰端著奶茶杯，聽得很認真。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前世還有這一面——暴君不假，但暴君也有暴君的底線。他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有些複雜的笑容。

“沒想到啊，我上輩子還是為邊境百姓著想的人。御駕親征，身中數箭還在指揮，聽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我是不是還得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你可拉倒吧。”玄道子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剛剛醞釀起來的那點自我感動，“你最後還不是被自己人推翻的。你防住了外敵，沒防住自己人。你那些暴政把國內的百姓逼得沒活路了，他們不反你反誰？起義軍打進皇城的時候，你的御林軍一個都沒跑，全跪在宮門口投降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做人太失敗了。你對外有多狠，對內就有多蠢。所以說天道公平——給你功，也給你過；給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也給你命裡那個還不清的皇后債。功過不相抵，你慢慢還吧。”

顧辰剛翹起來的嘴角又耷拉了下去，靠在沙發上，端起奶茶杯悶了一大口。

玄道子把柺杖換了個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還有你那兩個兄弟——陳巾跟高東。你以為他們倆這輩子為什麼死心塌地跟著你？陳巾一個年薪千萬的頂級特助，高東一個身家百億的富二代，兩個人都圍著你轉，你以為就是因為你人格魅力大？辰兒，不是為師打擊你，你前世要不是個皇帝，他們兩個前世要不是你的人，這輩子你們三個根本湊不到一塊兒去。”

顧辰端著奶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頭挑了起來：“師父，您別告訴我——陳巾跟高東前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巾前世是你身邊的首席大太監，東廠的頭號人物。”玄道子也不拐彎抹角，拄著柺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語氣像是在揭一個埋了好幾百年的老底，“專門幫你幹那些見不得光的事——監聽百官。羅織罪名。屈打成招，你的暴政能施行得那麼徹底，他功不可沒。你那酒池肉林怎麼修起來的？那些反對你的大臣怎麼一個個消失的？都是他在背後替你操辦的。他對你忠心耿耿，但對別人，那就是個活閻王。這輩子他轉世成了你的特助，還是幹老本行——替你處理那些你不方便親自處理的事。本性沒變，只是手段從屈打成招變成了商業收購和合法整肅。你為啥從上萬份簡歷裡一眼就挑中了他？不是你的招聘流程有多科學，是因果線在拽著他，他上輩子欠你的忠，這輩子還得繼續還。不過你放心，他這輩子是個完整的人，不是太監——但潔癖是改不了了，大概就是上輩子當太監當出來的後遺症。”

顧辰張了張嘴，腦子裡瞬間閃過陳巾那張永遠一絲不苟的臉——推眼鏡的動作。永遠筆挺的西裝。說“我有九種方法”時鏡片後面那雙冷靜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難怪陳巾連喝粥都要擦三次嘴，難怪他整理檔案的時候連標籤的字型大小都要統一，難怪他說“讓趙錢從南海市消失”的時候語氣跟討論今天食堂要不要加東坡肉一樣平淡——原來上輩子是幹這個的。他端起奶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決定以後對陳巾再好一點，畢竟人家上輩子替自己背了那麼多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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