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段話，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燙到能煎雞蛋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腿，活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訓話的小學生。

溫棠眨了眨眼，然後忽然笑了。不是那種“你逗我”的笑，是那種“原來你跟我一樣”的笑，笑得很輕很柔，像是在笑他傻，又像是在笑自己傻。

“你怎麼可能沒經驗呢？你那時候上學的時候看了多少島國的電影，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顧辰整個人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用一種“你怎麼知道”的表情看著溫棠。溫棠歪著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那個端了十幾年乖乖女架子的溫家大小姐，此刻表情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高東跟我說的。他說你高一的時候買了一堆碟片，藏在床底下被你媽發現了，你媽把高東叫過來審問了半個小時，以為是高東把你帶壞的。高東為了自保，全招了。他把你在哪家店買的。買了多少張。最愛看哪個女演員，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你媽當時氣得差點把高東扔出去。”

顧辰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高東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那是他十六歲的事！高東這個叛徒！他還以為這件事只有他媽和高東知道，沒想到連溫棠都知道！高東是什麼時候說的？為什麼他完全不知道？他在心裡默默給高東記了一筆——下次見面，非得讓這叛徒把今晚的事一個字一個字全給他交代清楚。

“那都是青春期好奇，不算實戰經驗。”他睜開眼睛，用一種豁出去的坦然說道，“看跟做是兩回事。看的時候覺得挺簡單的，但真到了自己身上——你看我現在，跟你說話腿都在抖。而且那些碟片我現在連情節都不記得了，女演員長什麼樣都忘了。在滄瀾大陸三百年，我唯一記得清清楚楚的臉，只有你。”

溫棠站起來，雙手握住他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臉頰旁邊。她的臉頰溫溫的，軟軟的，貼著他的掌心，像一朵被陽光曬暖的花。她的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著他，瞳仁裡映著月光和他的倒影。

“我也是。我從來沒有什麼島國電影，我只有你。那時候班上有女生追星，貼得滿牆都是偶像的海報。我的牆上一張海報都沒有，只有一張運動會的合照，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拿出來看一遍。後來合照被我看舊了，邊角都捲了，我就把它塑封起來。再後來塑封也磨花了，我就去影印了一張，把原版鎖在保險櫃裡。我只有你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她鬆開他的手，往後推了兩步，站在月光正中央。她的手指放在風衣的腰帶上，沒有猶豫，沒有害羞，動作乾淨利落，就像她今天開車來莊園時踩下油門的那一瞬間——決定了就不會再回頭。米白色的風衣從她肩上滑下來，落在腳邊的地毯上，堆成一小片柔軟的米白色雲朵。

顧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不用去客房。”溫棠赤腳踩在地毯上，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拉住他的襯衫領口，把他輕輕拉向自己。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嘴角的弧度帶著一點調皮，也帶著一點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認真，“留下來，陪我。跟念念沒關係，跟任何事都沒關係。就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今晚，以後，每一天。”

顧辰低頭看著她，三百年屍山血海淬鍊出來的定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他的手撫過她散開的長髮，指尖觸到她肚子上那道細細的疤痕——那是剖腹產留下的痕跡，是他缺席的那一年裡，她一個人承受的所有疼痛和勇氣的證明。他的手指輕輕停在那道疤上，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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