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道子站起來，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整了整對襟衫的領口，把腳上那雙灰色拖鞋踢掉，換上一雙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布鞋。老頭兒一邊繫鞋帶一邊往外走，路過顧辰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為師去花園散步。晚上空氣好，星星也多。你們慢慢聊，不用管為師。要是談成了，記得給為師再開一罐可樂。”

“師父，您去哪？”

“花園。那個高爾夫球場的坑還沒填，為師去看看。”

說完他也走了。玻璃門開合之間，花園裡的桂花香飄進來一縷，混著夜晚清涼的空氣，把客廳裡殘留的煙味沖淡了幾分。

顧辰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手插在褲兜裡，握著那枚戒指盒。深藍色的絲絨被他的掌心焐得溫熱，盒子的稜角硌著他的手心，有一點微微的痛感，但正是這種痛感讓他保持了清醒。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神識放出去。那道熟悉的氣息已經到了莊園門口，停了車，正在往大門的方向走。腳步不快，甚至有些猶豫，每走幾步就停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反覆默唸什麼臺詞。

他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是用神識讀心，元嬰期的神識做不到那麼精細，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情緒波動。緊張，期待，不安，還有一點點想逃跑的衝動。就像他每次在她面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原來她也會緊張。

原來她也不是表面上那麼從容。

原來她每次客客氣氣地跟他打完招呼轉身走開之後，心也跳得跟他一樣快。

顧辰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在滄瀾大陸握過飛劍，掐過法訣，劈開過空間通道，從來沒有抖過。但此刻它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三百年的等待忽然被壓縮進了這幾分鐘裡，密度太大，能量太大，需要一個出口。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夜色很好，月亮是彎的，細細一鉤掛在法國梧桐的樹梢上。星星比平時多，不知道是不是玄道子散步的時候順手布了個什麼陣法。

莊園大門外面，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溫棠穿著米白色的風衣，裡面還是那件被念念印了兩個小手印的真絲襯衫，頭髮有點亂，是開車的路上被風吹的。她的手指懸在門鈴上方，懸了大概五秒鐘，還沒有按下去。她在做最後一次心理建設，深呼吸了三次，嘴唇翕動著，無聲地排練著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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