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塑封袋裝著，說是怕味道散掉。有一雙鞋底都磨穿了，她說是你高二百米決賽穿的那雙，標籤上寫了整整三行的備註——比賽日期。你的成績。你衝刺的時候先邁的左腳還是右腳。我看過那個標籤，上面連你跑完之後喝了幾口水都寫了。三口。”

顧辰張著嘴，腦子裡的畫面越來越離譜。溫棠——那個永遠溫溫柔柔。安安靜靜。對他客客氣氣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溫家大小姐——在他的舊球鞋上貼了三行字的標籤，研究他衝刺的時候先邁哪隻腳？

“不只是這些。”宋明華似乎已經破罐子破摔了，說都說了，乾脆全抖出來，“你每次參加宴會，她都會提前到場，挑一個能看到你的位置坐著。你只要多看她兩眼，她回來就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媽！顧辰今天多看了我兩眼！他穿的是那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是銀灰色的，配了一雙牛津鞋，左邊袖口的扣子好像鬆了一點，他是不是最近瘦了？’”

她模仿自己女兒的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連那個微微上揚的尾音都一模一樣。

顧辰的表情管理徹底崩潰了。

“她還記我袖口的扣子松沒松？”

“不止釦子。”溫正明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已經被折磨了很多年”的疲憊，“你哪次宴會換了新發型，哪次穿錯了襪子顏色，哪次跟別人多說了兩句話，她回來都要記在一個本子上。那個本子我們偷偷看過一次——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你。你在哪吃了什麼飯，你跟誰握了手，你喝了什麼牌子的水，你皺眉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陽光太刺眼。她還會畫你的速寫，畫得還挺好，你有一張回頭側臉的那個，她畫了二十多遍才滿意。”

顧辰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現在臉上的表情，大概跟當年在滄瀾大陸被一頭會說話的妖獸表白時一模一樣——大腦宕機，系統崩潰，急需重啟。

溫正明說到這個份上，大概是覺得已經沒什麼好藏著掖著了，索性把老底全揭了。

“還有你身上那些東西——別誤會，我不是說她派人跟蹤你。但她確實安排了一個人，專門負責收集你的......怎麼說呢......”

他斟酌了兩秒鐘，然後選擇了一個非常精準的詞。

“毛髮。”

顧辰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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