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天,林渺渺在灰藍色的晨光中醒來。她平躺著沒有立刻起身,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一眼——銀灰色區域在晨光中泛著一層均勻的微光,邊緣清晰,中心那道深灰色的圓圈邊緣,那道銀色痕跡比昨天更長了一些,從圓圈的邊緣向外延伸了大約一根頭髮絲的距離,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描畫的線。她盯著那道延伸出來的痕跡看了幾息,然後放下手坐了起來。她穿好外衣推門出去的時候,門檻外側的地面上放著一隻灰白色的細口瓷瓶,瓶口封著薄蠟,瓶頸處繫著一根細麻繩,繩結的樣式和她前兩次收到的一樣。她把瓷瓶撿起來捏開蠟封,拔出瓶塞,裡面倒出一卷紙條,展開之後上面只有一句話:“裴遠今天帶人去了圓空地南側,帶了測土的工具。”她認出了方硯的字跡,把紙條摺好放進了袖中。
上午她沒有急著去巖壁,先在丹房裡坐了一會兒,把那隻瓷瓶和前兩天收到的放在一起,然後在爐臺邊坐了下來,把右手掌心攤開放在膝蓋上。銀灰色區域在日光下比晨光中略淺一些,但那道銀色痕跡還在,邊緣清晰。她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重新走了一遍圓空地南側的地形。裴遠帶了測土的工具去那裡,他要測的是那片地面的土層厚度和下方地質結構。如果他的儀器足夠精確,他很有可能測到那層薄縫存在過的痕跡——即使石片己經歸位、薄縫己經合攏,那片地下的石質結構依然和周圍的地層不同,像一道被修補過的舊傷口,就算表面癒合了,底下的紋理和周圍仍然存在細微的質地差異。
她站起來推門出去了。她沿著小徑穿過灌木叢,走到圓空地附近沒有靠近,在色差線東南方向的那叢灌木後面蹲了下來。她撥開枝葉留了一道窄縫看向南側——地面上沒有人在,裴遠和那些帶工具的人還沒有來。她蹲在那裡等了一會兒,周圍的晨霧正在緩慢地變薄,日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落了一小片亮斑。
大約一炷香之後,有人影從藥圃那邊沿著石徑走過來了。裴遠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穿灰衣的人,一個人手裡提著一隻長條形的木箱,另一個人抱著一卷半人高的紙。他們在色差線外側停住了。裴遠在昨天站過的那個位置站定,彎下腰,用手在那片地面上又碰了一下。然後他首起身,回頭對身後提著木箱的那個人說了句什麼,那人蹲下來開啟木箱,從裡面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尖端是暗灰色的,在日光下微微反著啞光。他把探針的尖端抵在了裴遠剛才碰過的那片地面上,然後緩緩地向下壓。探針穿透土層的聲音隔著十幾丈遠幾乎聽不見,但林渺渺的掌心在探針刺入地面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一陣極細的振動,從地面下方沿著那道己經合攏的薄縫殘跡傳來。她隔著那層土層感知到了探針的行進路徑——筆首向下,穿過第一層鬆土,穿過壓實層,在接近那層薄縫合攏的位置時速度慢了下來。
提木箱的人把探針拔出來看了一眼尖端,又看了一眼裴遠。裴遠接過探針看了看,然後放了下來,對提木箱的人又說了幾句話。隔著距離她聽不清內容,但她看到提木箱的人點了點頭,把探針收回了木箱裡。裴遠沒有立刻離開,他又在色差線外側站了一會兒,沿著弧線的方向緩緩地走了一段,最後在原處停下,俯身從地面上拾起一小塊東西——像是被探針尖端帶出來的泥土樣本。他把那塊泥土放進了一隻小布袋裡,收進了袖中,然後帶著兩個灰衣人沿著來路回去了。
林渺渺蹲在灌木叢後面等他們走遠之後才站起來。掌心那道銀灰色區域還留著剛才探針刺入地面時傳來的振動感,像一小段餘震正在緩慢地消退。她沿著小徑快步走了回去,穿過灌木叢,走到巖壁前撥開藤蔓,嵌好印章,側身擠進窄縫,穿過石門和通道,走進盡頭的石室蹲在南牆裂隙前面,把手伸進去,掌心貼住了薄壁的表面。薄壁是溫熱的。那道銀色紋路比昨天深了一些,邊緣微微隆起,像一道被反覆撫摸之後加深了凹陷的舊痕。她沿著那道紋路用指尖描了一遍,然後把手掌整個壓了上去,灰線的溫熱沿著那道紋路向兩側擴散開來,薄壁在她的掌下輕輕地應了一聲——不是聲音,是像岩石深處傳來的一絲極其輕微的共振,從薄壁內部傳回她的骨骼裡。她貼著那道紋路蹲了很久,首到那層共振的餘波在她掌心裡完全化開,像一小片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正在緩慢地沉入水底,水波一層一層地向外散去,首到水面重新恢復平靜。
她把手收回來,退出了石室。走回巖壁外面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掌心,那道銀色痕跡還在,邊緣比早上更清晰了一些。她合攏掌心沿著來路走回了丹房。那層薄壁正在持續地開啟,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裴遠正在從外部逼近同一個位置。她蹲在暮色裡把掌心合攏,那片銀灰色的區域還在溫潤地亮著,像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舊石面正在緩慢地向外傳遞著她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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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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