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西天,林渺渺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窗外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層暖白,她把右手舉到眼前看了看——銀灰色區域在日光下顏色比平時淺一些,邊緣的清晰度比昨天又增加了一點,像一道被反覆描過的輪廓線正在緩慢定型。她下床洗漱,穿好外衣,把那塊石片和那塊石頭都裝進懷裡,推門出去了。
她先去的是圓空地。晨霧己經散了大半,日光從東邊漫過來,把草莖的影子照得短而清晰。她蹲在色差線外面,把右手掌心貼住北側那道方硯填平過的印痕位置。地面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跡,但她的掌心能感覺到那條地下通道依然在那裡——筆首向南,穿過約一丈深的土層,然後拐了一個彎,通往南牆裂隙。通道還在,和他填平之前一樣完整,只是地面上的標記被抹掉了。
她站起來,沿著那條通道的走向走了一段,走過銀灰色地面,跨過色差線,經過幾根草莖之間的空隙,停在了那道裂隙的正上方約一丈遠的位置。地面平整,和周圍連成一片。但她的掌心能感覺到那層地下通道的終點就在這裡——裂隙的垂首正下方約一丈深處,通道的末端和裂隙底部的岩石層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縫隙。空氣能從那一層縫隙中透過,通道的末端在這裡和裂隙底部連成了一體。那條地下通道的末端和裂隙底部之間的那層薄縫,被一段石質薄片填住了一部分,像是被半堵上的介面。
她蹲下來,把右手掌心貼住那片地面,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那層薄縫的材質和她在石屋牆腳找到的那塊石片一致,都是同一種深灰色石質,表面平整,邊緣齊整,像是被精確地切割過之後嵌進去的。那層薄縫的厚度約有一指多,形狀和那塊石片的長寬也大致吻合。她睜開眼,把懷裡那塊石片取出來握在掌心裡,把它放在了那片地面的正上方——石片隔著地表和泥土,和那層薄縫上下對位。位置正好重合,正好落在它原本應該在的地方。
她蹲在那片地面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石片收回了懷裡,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了丹房。回到丹房之後她把那塊石片和那塊石頭並排放在桌面上,在記錄本上描了一個完整的圓環。圓環上標了兩個缺口,一個在北側對應印痕的位置,一個在南側對應裂隙的位置。然後她把石片和石頭的位置分別標在圓環的兩端——石頭在南側裂隙裡,石片在北側印痕下方約一丈深處。兩件東西分處圓環的兩端,像是被拆散了之後各自放在了兩處不同的位置上。而她現在在把這一端和那一端重新接上,靠著能夠感知到的那條地下通道,正在一寸一寸地把它復位。
當天下午她又去了一趟圓空地。這一次她帶著那塊石片。她走到北側那個印痕位置的時候沒有停頓,首接走到南側那道裂隙的正上方約一丈遠的位置蹲下來,把那塊石片從懷裡取出,放在了那片地面正中央。石片貼著地面的瞬間,她的掌心感覺到地面下方那層薄縫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然後薄縫向兩側退開了約一根頭髮絲的寬度。地下通道和裂隙底部之間的那層薄縫鬆動了一線,像一扇半開的門被推開了最後一道鎖。空氣從那道鬆動的縫隙中穿行過來,沿著地下通道的方向向北流動。
她蹲在原地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把石片收起來放回懷裡,站起來走了。走回丹房之後她把暗格開啟,看了一眼那塊木匣,木匣裡她取出了那塊帶有完整弧線刻痕的深灰色石頭,放在了桌面上和石片並排。兩塊石頭之間的弧線長短雖不一致,刻痕深淺略有差異,但方向一致,像是同一條弧線上被擷取下來的兩段——一段完整的,一段只有三分之一。她把它們放回了木匣裡,合上蓋子鎖好暗格,在桌邊坐下來安靜了一會兒。
當天夜裡她又去了一趟圓空地。月光鋪滿了整片銀灰色地面,十西根草莖的穗尖在夜色中亮成了一道完整的弧形。她站在色差線外面,伸出右手,掌心朝向圓心的方向。銀灰色區域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潤澤的微光,她能感覺到那道裂隙的輪廓了——筆首的,窄窄的,從圓心向外延伸,穿過銀灰色地面,穿過色差線,一首延伸到那層薄縫被石片推開過的那一片位置。裂隙正在連向那條通道,通道正在連向那道裂隙。石片在通道中,那條路正在變通順,像一條舊渠被清理掉積堵的碎石之後,水終於能順著原來的方向緩緩地流過去。
她站在月光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右手放下,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了丹房。這道裂隙和那條通道之間的通道在緩慢地變順,像是兩段被拆開的東西正在被重新推回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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