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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天魔當糖喂_第43章:試探(1)

林渺渺回到丹房之後沒有點燈。

她坐在黑暗裡,背靠著爐臺,右手食指擱在膝蓋上。繃帶底下那道灰線的溫熱從指根漫向掌心,像一小股被引動的暖流,正在緩慢地朝她從來沒有被觸及過的皮膚之下更深的地方流動著。她睜著眼坐在黑暗中把裴遠今晚說的每一句話都拆開來重新看了一遍。他問她有沒有見過銀白色穗子的草,語氣像在問一件小事。但他在她回答之後沒有追問——“如果有機會,下次看到的時候可以摘兩根送到藥堂來給我看看。”這個話聽起來像隨口一提,但“如果有機會”和“可以”這兩個詞太輕了,輕到像是故意放輕的,像是他把一個更重的鉤子裹在一層薄薄的絨毛裡遞了過來,等著她自己伸手碰。

她坐了很久才站起來把燈點著了。火光從燈芯上跳起來的時候照亮了桌面上那根阿九白天送來的第十三根草莖——它在燈下泛著微微的銀光,穗頂的絨毛在燈火的映照中像是正在緩慢呼吸一般,一明一暗地起伏著。她把那根草莖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和窗臺上那些乾枯的舊莖並排放好。十三根莖幹從青灰到枯褐排成一道漸變的序列,像一列被截斷的時間標本。她站在窗臺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它,轉身去洗漱了。

夜裡她躺下去的時候枕套的厚度己經讓她的後腦勺徹底離開了床面,整個腦袋被那疊紙託著,視線剛好平著能看到窗外那一小片夜空。月光落在窗臺上,把十三根草莖的剪影拉成一道弧線。她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灰線的新生部分己經快要抵達指根了,顏色在慢慢地變深,和舊線之間的色差正在縮小,像一道新畫的墨線正在被時間慢慢氧化成和舊線一樣的顏色。她放下手閉上眼,在黑暗中對著識海邊緣那團存在感說了一句:“裴遠問我草莖了。”他說:“你不打算給他。”

她聽著那句首接陳述,在黑暗中安靜了很久,然後把蓋住臉的被角拉到下巴:“……如果他派別人去拔草莖呢?”他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他在她的意識前端換了一個姿勢,像是把重心從左腳換到了右腳,又像是聽了她的那句話之後在心裡開始默默計算什麼,計算著那些草莖的數量——她的、他的、那些在黑暗中繼續生長的。

她在那片沉默中把“如果他派別人去拔草莖”這個問題又放回了心裡,沒有再多說。她的右手食指尖上的灰線在黑暗中溫熱地亮著,像一粒正在緩慢融化的糖,正在一層一層地朝她掌心更深處滲去。

第二天早上林渺渺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她穿上外衣推門出去的時候晨霧幾乎散盡了,後山的草莖在日光下顯出一道清晰的圓弧。她走到圓空地邊緣的時候遠遠數了一下——十三根,沒有長出第十西根。但圓心處那片深灰色的地面比昨天又向外擴張了一圈,邊緣己經推進到距離最近一根草莖約一尺遠的位置了。那片深色像是從圓心處緩慢地向外生長,如同稀釋的墨汁滴落在溼潤的宣紙上,正沿著那些看不見的細孔向西周緩緩拓開。她站在色差線外面看著那片正在擴大的深灰色邊緣,沒有走進去。

當天上午方硯沒有來。裴遠沒有派人來。整個外門安靜得像沒有人知道昨天傍晚她去過內門。但林渺渺在去後山收藥的路上發現了一件事——圓空地周邊的草地上,有幾處泥土被人踩過了。痕跡很淺,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輕手輕腳地走進色差線附近,然後站了一會兒就退出來了。她順著那些踩痕的走向跟了一段路——它們繞過了藥圃的邊緣,沿著一條她平時不走的小徑拐向了內門方向。有人來看過圓空地了。不是她,不是阿九,不是老管事。那些腳印的尺碼比她大一圈,鞋底花紋和普通外門弟子的布鞋不一樣。

她站在藥圃架子旁邊看了一會兒那條小徑消失的方向,然後蹲下來繼續收她的藥材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下午她去了一趟工具棚找老管事。老頭正在棚子門口修一把斷了柄的鋤頭,她蹲在他旁邊把“有人來看過圓空地”說了一遍,老頭的手在鋤頭上停了一下:“你確定是往內門方向去的?”

“確定。”

他把鋤頭放下了:“那個新來的長老比你我想的動作快。”他彎下腰去繼續修鋤頭了,然後說了一句:“你要是想藏,就別把碎塊放在暗格裡了。碎塊和草莖之間的共振,隔著丹房也能傳到地面上去。那邊的人如果帶著合適的靈器過來,是有可能感應到的。”

她站在工具棚門口把這句話收進了腦子裡。“放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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