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把天魔當糖喂/第36章:近(1)
我把天魔當糖喂_第36章:近(1)

第二天早上林渺渺醒來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右手食指上的溫度。

那道灰線的位置是暖的——不是隔著繃帶傳來的體溫,是那道線本身在發熱,像皮膚底下埋了一根極細的暖絲,正從指尖一寸一寸地往掌心方向延展。她拆開繃帶看了一眼,灰線的形狀和昨天相比有了變化,那道線從食指指尖向下延伸了約一個指甲蓋的長度,新長出來的那一段顏色比舊線淺一些,像墨跡剛剛著紙還沒有完全乾透。她盯著那段新線看了很長時間,然後重新把繃帶纏了上去,比平時多纏了一圈。

她下床洗漱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一些。低頭的時候後腦勺微微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道灰線延長之後也輕微地挪動了位置,像一整面牆被推開了一條縫之後,牆後面的空氣正無聲地湧進來,在她體內找落腳的地方。她站在水盆前面把手浸進冷水裡,冰涼的井水從指縫間漫過,灰線那一段新生的淺色部分在冷水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滴極細的星光被水光激活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她擦乾手走出門,日頭正在從東邊的山脊線上升起來。晨霧比前一天薄了一些,藥圃的石板路面上露水還是溼的,但己經能看出遠處草莖的穗尖在日光下泛著淺光,像一排半透明的珠子串成一道窄窄的弧線。她走到圓空地邊緣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了一件事情——第七根草莖。

它立在第五根和第六根之間的空隙裡,莖幹細弱,頂端裹著銀白色絨毛。比第六根長出的時候矮一些,但形態完全一樣。七天之內從兩根長到了七根,草莖的生長速度在加快。

她在色差線外側蹲下來,把碎塊從懷裡取出來握在掌心裡,沒有貼地。她只是想感受一下碎塊今天的震動——震動還在,頻率穩定,和她的心跳幾乎完全同步。但她在握住碎塊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了另外一個東西:她能感覺到草莖根系的位置了。不是靠看,不是靠猜,是手掌心裡有一個模糊的方向感,朝向她蹲著的方向,繞過那些莖幹的底部,伸向地底深處。像是那道灰線延長之後,碎塊和草莖根系之間多了一層她之前沒有的連線。

她握著碎塊在圓空地邊蹲了很久,久到日光把草莖上的露水全部曬乾了,久到她膝蓋下方的泥地被體溫焐出了一個淺淺的溼印子。她把碎塊收進懷裡站起來往回走了。走到藥圃附近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一眼——沒有變化,但那種“能感覺到根系位置”的感覺還在,像一小片亮著的、微弱的光斑留在她掌心裡沒有散。

當天上午她待在丹房裡沒有出去。她把暗格裡的碎塊取出來放在桌面上,把右手食指伸過去,隔著繃帶靠近碎塊表面——沒有接觸,隔著約一寸的距離。灰線在靠近碎塊的時候微微熱了一下,像是一根細絲被風輕輕吹動。碎塊表面沒有變化,但那層銀藍色的光膜在她靠近的時候微微亮了一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敲了一下。

她把手收了回來。她閉上眼在腦海中重新描了一遍碎塊的輪廓——半圓環、螺旋、己經癒合的缺口。描完之後她在那個輪廓的外面加了一圈弧線,用意識沿著草莖排列的形狀走了一道,把七根草莖的位置連起來,讓它和碎塊本身的弧度重疊。她畫的弧線和草莖連成的弧線在意識中碰到了一起,邊緣微微重合,錯開了一個極小極小的角度。像是兩片大致相同的葉子疊在一起,邊緣沒有完全對齊,留了一道細細的光隙。

當天下午她去後山收晾曬的藥材時,在路過藥圃和練武場之間的廊道時忽然停了一下。她看到一個淺色的身影站在練武場廊柱底下,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和昨天差不多的姿勢——面朝後山方向站著。她站定了一息,隔著藥圃架子和矮灌木叢看著那個人影。日光從偏西的方向斜著照過來,她看清了那個人身上穿的是灰白色的衣服,背手站著,身形瘦削。不是蘇寂,也不是趙硯。是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身形輪廓。那個人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沿著練武場的邊緣繞進了內門方向的那條青石道,很快就消失在廊柱和樹影的夾角里。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沒有說話。她記得那些灰色紋路在系統繫結之前就在靈獸身上存在,她也記得圓空地邊緣的草莖在蘇寂離開後才開始瘋狂生長。現在又有人在看後山。這三件事之間有沒有關係,她還不知道。但她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傍晚她回到丹房之後做了一件事。她把暗格裡最後兩顆未洗脫的普通凝露丸取了出來,把碎塊靠近其中一顆,隔著半寸的距離停住了。大約五息之後,糖丸外殼表面的灰霧出現了一個淺坑,位置和上次實驗時一樣。然後她把碎塊移開,把第二顆糖丸放在第一顆旁邊,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第二顆。兩顆糖丸表面都多了一個淺坑。她用乾布把兩顆糖丸擦乾淨,放進一隻新藥瓶裡,瓶身上貼了一張紙條:“乾洗法處理。待驗證。”然後她合上了暗格蓋。

夜裡她躺下去的時候感覺到的第一件事是枕套又高了。二十二張紙疊在一起,己經撐起了將近兩指高的厚度,她的頸窩被那個高度託著,整個後腦勺離開床面大約三寸,剛好能讓她的視線平著看到窗臺外面那一小片夜空。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枕套邊沿那疊紙的輪廓鍍了一層冷白。她把右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放在枕套邊緣,繃帶底下的灰線在黑暗中微微透著一點溫熱,像一顆含在嘴裡的糖在慢慢化開時散發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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