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APP的內測持續了不到兩週。何遠每天把使用者反饋整理成一份簡短的文件發到群裡，開頭幾天的反饋大多是功能層面的建議，比如希望課程表能同步教務系統、二手交易的分類可以更細一些。葉道看完之後把其中幾條轉給何遠，何遠在下一版更新裡依次處理掉了。到了第二週，反饋內容開始出現一些他之前沒有預期到的方向——有人在留言裡問能不能加一個“找人一起自習”的功能。葉道看到那條留言的時候在方遠工作室的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先把那條留言截了圖發給何遠。何遠回了一句：“這個功能可以做，但第一版先不上，暑假前把核心功能跑通再說。”葉道說那就先放著，開學後看情況再定。

五月的第三週，內測使用者增長到了六十多人。何遠在後臺看到使用頻率最高的還是課程表模組，二手交易的活躍度一首在低位徘徊。他在報告裡寫了一條建議：“課程表模組可以單獨拎出來做成一個工具頁面，讓非註冊使用者也能用。”葉道看了之後在下面加了一句：“做。”何遠花了兩天時間把這個功能單獨拆了出來，課程表頁面對外開放，不註冊也能檢視。

蘇棠是在一次翻手機的時候偶然點進那個頁面的。葉道沒有專門告訴她這件事，她是在方遠工作室的公眾號裡看到了一篇推文，裡面嵌了一個課程表工具的入口連結。她點進去之後輸入了自己的課表資料，頁面自動生成了一張表格，沒有多餘的功能，就是乾淨的時間格。她截圖發給了葉道，配了一句話：“這個好用。”葉道過了一會兒回了一句：“何遠做的。”蘇棠說那替我謝謝他。葉道說你自己跟他說。蘇棠沒有再回。

何遠在五月底把校園APP的第一版正式提交了應用商店。提交之後的當天晚上他給葉道發了一條訊息，說稽核可能需要幾天，但透過的機率比較高，因為功能不涉及任何敏感許可權。葉道說等稽核通過了再說。何遠回了一個字：“好。”

那段時間方遠工作室接了一個新的外包專案，和之前那些教育類的內容推廣不太一樣，這次的客戶是一家做健身App的公司，需要一系列針對大學生群體的短影片。方遠讓周小雨來負責這個專案，周小雨看了一眼需求文件說這個方向她不熟。方遠說不熟就學著做，素材多看看、多剪幾版就摸到門路了。周小雨沒有反駁，把需求文件存到了自己的資料夾裡。

秦正陽那邊在五月底又發來了一份資料報告。這次的內容比之前更長一些，除了使用率資料之外，還附了幾段使用者訪談的摘要。其中有一段寫的是一個學生提到工具幫她省了不少查資料的時間，但希望介面能再簡潔一點。秦正陽在報告結尾寫了一句：“使用者對介面的反饋比預期多，可能是設計風格偏冷。”葉道看完之後把這句話截了圖發給何遠，沒有加任何評註。何遠過了大概半小時回了一句：“可以調，下個版本改。”

六月，校園APP通過了稽核，正式上架。上架之後的第一天自然下載量不高，只有幾十次。何遠在後臺看到這個數字沒有著急，葉道也沒有催他。到了第三天下載量開始有了輕微的上浮，到了第五天上漲的幅度比前兩天更大了一些。何遠把資料拉出來看了一下，發現增長來源主要是課程表頁面的引流，而不是應用商店的自然搜尋。他把這個發現同步給葉道，附了一句話：“課程表那個模組的開放頁面在起作用。”葉道沒有回這句話，但他第二天在方遠工作室的走廊裡跟何遠說了一句做得好。

蘇棠在那段時間有一次路過方遠工作室所在的街口，她當時是去買琴譜，經過那棟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靠左的窗戶。她不確定那是不是葉道的工作室，因為那棟樓的窗戶朝街一面都長得差不多。她在路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後來有一次她在微信上問葉道工作室在幾樓，葉道說三樓靠左。蘇棠說那窗臺上有沒有放什麼東西。葉道說有一盆綠蘿，但不是他放的，是周小雨養的。蘇棠說那和琴行窗臺那盆應該是同一種。葉道說不知道，周小雨買的時候他不在場。

六月中旬，何遠在後臺注意到了一個新的現象，課程表頁面的訪問量在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峰值，比白天的訪問量高出將近一倍。他在報告裡寫了一句：“晚上的訪問量在持續上升。”葉道看完了之後沒有回覆。他那天下午在琴行坐了一整個下午，蘇棠在練一首新的曲子，葉道在窗臺邊用手機翻著何遠發來的資料，窗外天色從明亮變成暗藍。蘇棠把琴蓋合上之後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到窗臺邊，看著窗外己經亮起的路燈，葉道還在低頭看手機。

他放下手機抬起頭的時候看到蘇棠站在窗臺邊，說了一句：“新曲子彈完了？”蘇棠說彈完了。葉道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窗臺上，說：“晚飯在麵館吃嗎。”蘇棠說好。兩個人下樓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門關上之後那陣聲音在門縫裡收束了一下才徹底消失。街道上己經有些涼意了，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傍晚特有的氣息。他們走到麵館門口的時候葉道推開門，等蘇棠先進去才鬆開手。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穩的響。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拆開筷子的包裝放在碗邊，把她那碗麵的筷子也拆開了，兩根並排搭在碗沿上。蘇棠坐下的時候看了一眼那雙筷子，拿起來撥了撥碗裡的面，麵湯的熱氣撲上她的臉，她低下頭吹了吹表面那層浮油，然後夾起第一筷子，沒有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