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最深處的灰色霧氣在試煉結束後沒有重新凝聚，而是向兩側緩慢分流，露出一條寬約三尺的狹窄通道。通道的地面不是懸浮石板——是完整的遠古石材鋪就的石階，每一級臺階都銘刻著與灰色屏障相同的九宮封印變體銘文。銘文在蕭辰踏上去的瞬間自主亮起幽藍色光暈，光暈從腳底向上蔓延，在膝蓋處停住，然後無聲消散——不是攻擊，是確認。封印在確認踏上臺階級者的身份：三層全通者，帝火擁有者，有資格進入最深處。

石階共有九十九級。每一級臺階上的封印銘文都在蕭辰經過時亮起，在身後熄滅。幽藍色光暈在狹窄的通道中明滅不定，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灰色霧氣在通道兩側緩慢翻湧，偶爾翻湧的幅度大一些，會從霧牆中探出一縷極細微的灰白色觸鬚——不是活物，是封印能量在數萬年運轉中產生的規則殘影。殘影在觸碰到柳靈兒的幽冥法則感知網時自行消散，只在網面上留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沈靈跟在隊伍最後面。淡青色布裙的下襬沾了第十二層灰——試煉結束後第三層的灰色粉塵比之前更細，細到能滲入布料的經緯縫隙。她在布面簿子上記下了九十九級臺階的銘文排列規律，字跡依舊簡潔，只寫了臺階數量和銘文型別，沒有多餘的形容詞。

走到第九十級臺階時，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片。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灰白色，材質與懸浮石板相同，但表面多了一層極細微的劍痕。劍痕的切口平整如鏡，在數萬年後的今天依然泛著極淡的金屬光澤。她將碎片翻過來，背面刻著半個幽冥文字——筆畫只有起筆和收筆兩處，中間的部分被劍痕削去了。從殘留的筆畫結構來看，那半個字極有可能是“冥”字的上半部分。她將碎片用布帕包好，放進包袱最裡層。

第九十九級臺階走到盡頭，通道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首徑約百丈的圓形大廳。大廳的穹頂高不可測——不是真的不可測，是穹頂處的空間規則被人為扭曲過，視線在觸及穹頂時會被空間褶皺自動偏轉，形成一種永遠看不到頂的錯覺。大廳地面由整塊原初混沌石鋪就，石面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遠古封印銘文，銘文的密度是灰色屏障上的至少十倍。每一道銘文都深深刻入石面三寸，刻痕中填充著極細微的幽藍色封印能量——數萬年過去了，封印能量依然在刻痕中緩慢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在大廳中產生極細微的能量震盪，震盪的頻率與那個存在沉睡時的呼吸頻率完全一致。

大廳正中央，九根石柱圍成一圈。石柱的材質是原初混沌石，每一根都粗約三人合抱，高約十丈，柱身銘刻著與地面相同的封印銘文。九根石柱的排列方式是九宮封印的核心變體——九宮困陣。陣眼在九根石柱的圓心處，那裡有一把石制座椅。

不是那個投影坐的那種普通石椅。這把石椅的靠背極高，頂端消失在穹頂的空間褶皺中。椅身兩側扶手上各雕刻著一朵盛開的幽冥火蓮——火蓮的雕刻手法與帝臨鼎中的古帝心火火蓮完全一致，但花瓣的層數多了三層，每一層花瓣上都刻著極細微的幽冥法則銘文。銘文的內容是鎮壓——不是囚禁，是鎮壓。囚禁只是限制自由，鎮壓是將被鎮壓者的修為、靈魂、肉身全部壓制在封印規則之下，讓其無法動用任何力量。

石椅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投影那種模糊的人形輪廓，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他閉著眼，雙手放在兩側扶手的幽冥火蓮雕刻上。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長袍的樣式是遠古幽冥宗的制式——與柳靈兒血脈記憶中蝕骨老人穿過的款式完全一致，只是顏色更深，深到在幽藍色封印光暈的映照下幾乎呈墨色。長袍表面沒有任何破損，數萬年的時光在封印規則的保護下無法侵蝕這件衣袍，衣袍的每一根絲線都保持著數萬年前的狀態。

他的面容看上去約西十歲左右——但蕭辰知道，這是帝境強者在突破鬥帝時重塑肉身後的定格容貌。實際年齡至少在數萬年以上。面容線條剛硬，顴骨微高，下顎方正，嘴角帶著一道極細微的舊傷疤——那是某種帝級兵刃留下的永久性傷痕，傷痕在帝境肉身的自愈能力下本該完全癒合，但它沒有，像是故意留下的一樣。一頭灰白色的長髮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和椅背上，髮絲在封印能量的震盪中極緩慢地飄動——飄動的幅度極小，小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陀舍玄冥。

遠古幽冥帝尊，陀舍古帝的師弟，幽冥帝劍的第一任主人。天地大戰時期以幽冥法則重創界外邪神座下三大統領，後在師兄陀舍古帝煉製帝丹失敗隕落後反目，以幽冥法則重創陀舍古帝殘魂，獨自闖入亡靈山脈，被鎮壓在第三層最深處——就是這裡。他在石椅上坐了幾萬年，閉著眼，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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