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將養魂草放入青玉研缽的動作很輕。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種輕——是煉藥師對待六百年的藥材時本能的敬畏。養魂草的葉片在暮色中泛著深紫色，背面脈絡在火光下閃爍極淡的熒光，那是藥材在生長過程中吸納的天地能量在葉片細胞中沉澱了六百年後形成的魂力結晶。每一道熒光脈絡都是養魂草在魔獸山脈深處某個不見天日的峽谷中度過的歲月留下的印記——六百年，足夠一個凡人帝國經歷六個朝代的興衰，足夠一顆棗核從發芽長成參天大樹再老去枯死六次。而在養魂草的認知裡，這六百年只是它從幼苗到成熟的正常生長週期。

她用青玉研杵輕輕碾碎葉片。不是搗——是碾。研杵在研缽中畫著極慢的圓，力道控制在剛好能破開葉片細胞壁而不損傷細胞內有效成分的精確閾值。青玉材質對靈魂力有天然的親和性，研缽內壁在研杵轉動時會釋放出極微弱的靈魂波動，與養魂草本身的魂力結晶形成共振。這種共振可以讓藥材的有效成分在研磨過程中保持活性，而不是像普通石質研缽那樣在破壁的瞬間就讓一部分藥力流失在空氣中。

六百年養魂草的葉片在青玉研缽中慢慢變成深紫色的粉末。每一粒粉末的首徑都不超過頭髮絲的三分之一——這是她跟著蕭辰學了大半年火刃術之後練出來的研磨精度。雖然她還不能像蕭辰那樣以混沌之火分離出火焰絲線進行微米級藥材切割，但她的靈魂感知己能在研磨過程中即時監控藥粉顆粒的均勻度。靈境後期的靈魂感知覆蓋範圍不過方圓數丈，但在三尺之內的精度不輸天境——尤其是面對她親手處理過無數次的藥材。

養魂草粉末在研缽底部堆成一小撮深紫色小山。她用手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尖——微苦，比養魂草茶苦得多。但苦味中帶著一絲極細微的甘甜，那是養魂草葉片背面熒光脈絡中蘊含的魂力精華。六百年養魂草的魂力精華含量是百年份的三倍以上，苦味物質的濃度同比例放大，但甘甜回味也更持久。她在熬養魂草茶時習慣加冰糖，但煉製天魂養脈丹不能加任何調味劑——輔藥材中的十二味藥有各自特定的藥性釋放曲線，任何外來糖分都會干擾龍血草和紫魂根鬚之間的藥力平衡。

她將研缽中的粉末倒入青瓷藥皿，蓋上蓋子防止藥力散失。然後從藥櫃中取出第二味主藥材——龍血草三錢。老孫頭藥櫃裡品相最好的龍血草，莖稈呈深紅色，切斷面滲出極細微的血色汁液，在暮色中像凝固的血滴。龍血草的名字來源於遠古傳說——據說太虛古龍族的始祖在遠古大戰中受傷，龍血滴落在普通靈草上，使其變異為擁有強大生機和血脈修復能力的靈藥。傳說真假難辨，但龍血草對經脈和骨骼的修復效果確實遠超同類靈藥。紫妍右肩劍傷的骨骼再生能在三天內完成，除了太虛古龍族自身的血脈之力外，沈靈以龍血草煉製的龍血療傷丹也功不可沒。

她用銀質藥刀將龍血草切成極薄的片。每一片的厚度都控制在一分以內——比銅錢還薄，比紙略厚。銀質藥刀的刀刃在暮色中反射著藥爐文火的光芒，每一刀落下時刀刃與龍血草莖稈之間會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像秋葉被風捲過石階時葉片背面脈絡斷裂的輕響。切好的龍血草片在青瓷藥皿中與養魂草粉末分開放置——兩種藥材的藥性需要在煉製的第一個時辰分別以不同溫度預熱，不能提前混合。

第三味主藥材。紫魂根鬚。老孫頭藥櫃最後一截。品相極好——深紫色的根鬚表面佈滿細密的環狀紋路，每一道環紋代表十年生長週期。沈靈數過，這截半寸長的根鬚上有十七道環紋，也就是說它在地下生長了一百七十年。不算特別老——紫魂根可以長到五百年以上，環紋間距會隨著年份增長而逐漸變窄，五百年的老紫魂根環紋密得肉眼幾乎分辨不清，需要用靈魂感知去數。但這截一百七十年的紫魂根鬚品相極好——環紋清晰均勻，切口斷面滲出的深紫色汁液黏稠如蜜，說明它在被採集時正處於藥力最充沛的生長旺盛期。

老孫頭儲存這截根鬚的方式極用心。他用青玉盒密封，盒底鋪一層半乾半溼的苔蘚——苔蘚是他從烏坦城外老林子裡採的，每隔半個月換一次，換了多少年他自己也記不清了。反正每次換苔蘚時他都會對著這截根鬚嘀咕一句“還沒遇到需要用你的人”，然後把青玉盒重新放回藥櫃最底層。前天他把青玉盒遞給沈靈時，盒底的苔蘚還是三天前剛換的——新鮮，半乾半溼，手指捏上去能感覺到恰到好處的潮潤。

“最後一截了。”老孫頭當時說，把青玉盒放在沈靈手裡時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拍一個即將遠行的後輩的肩膀，“用完就沒了。用完了他就得突破。”

沈靈接過青玉盒時什麼都沒說。她的炭筆在藥材賬本上寫了六個字——“紫魂根鬚。己用。”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列天魂養脈丹的輔藥材清單。

現在她將紫魂根鬚從青玉盒中取出。一百七十年的根鬚在指尖微微顫動——不是活的，是根鬚中殘存的紫魂藥力與她指尖的生命本源產生了極微弱的共鳴。紫魂根的主要功效是修復靈魂本源消耗、癒合魂海邊緣龜裂紋。蕭辰服用老祝贈送的五百年份紫魂根後恢復了約一成靈魂本源，魂海邊緣的龜裂紋從嚴重的裂縫癒合到了極細微的蛛網狀。天魂養脈丹的主功效是輔助靈魂瓶頸突破，但其中的紫魂根鬚成分同時也會對蕭辰剩餘約兩成的靈魂本源消耗產生額外的修復作用——雖然不如首接服用五百年份紫魂根那麼顯著，但在突破靈魂瓶頸的關鍵時刻，哪怕只是多修復千分之一的靈魂本源，都可能成為突破與失敗之間的分水嶺。

她將紫魂根鬚切成極薄的圓片。銀質藥刀在根鬚表面留下的切口平整如鏡，每片的厚度和龍血草片精確一致。切好的紫魂根鬚片放在第三個青瓷藥皿中，與養魂草粉末和龍血草片分開放置。

輔藥材十二味。她在藥櫃前站了一炷香時間，將每一味輔藥材都重新檢查了一遍。不是不信任老孫頭的品相——老孫頭的藥材品相在烏坦城是出了名的好——而是天魂養脈丹的輔藥材中有一味“玄陰草”對儲存環境極敏感。玄陰草必須在採集後一個月內使用，否則葉片中的陰屬性藥力會隨著時間逐漸轉化為中性，失去在丹藥中平衡龍血草陽性藥力的作用。老孫頭藥櫃裡的玄陰草是半個月前從魔獸山脈邊緣採的，葉片背面還殘留著採集時晨露浸潤的痕跡，陰屬性藥力儲存完好。但沈靈還是用靈魂感知將玄陰草的每一片葉子都檢查了一遍——確認葉脈中的陰屬效能量流動沒有出現任何斷層或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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