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未時，烏坦城最安靜的時刻。

城牆上的白班弟子換過了第二班崗。日頭從雲層缺口的正中央偏西了約兩指，陽光的色溫從正午的熾白轉為午後的淡金。西行陣的三色光暈在淡金色的日光中顯得更加柔和，青、赤、黑三道光帶在高空中以每百息一週的速度緩慢旋轉，投在城牆垛口上的彩色陰影也隨之緩慢移動。

老槐樹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個石桌。葉片在午後微風中輕輕摩擦，木屬性生機在日間模式下的閃爍頻率穩定在每三息一次。劍痕上的琥珀色樹脂珠子在午後的斜陽中折射出一圈極淡的彩虹光暈——那是樹脂表面凝固後形成的天然弧度對日光的分解。癒合進度己過三分之一，三天後就能完全長好。

蕭辰盤膝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七塊小石板。每塊石板上都用炭筆畫著不同的推演圖——西行陣的能量流動圖、金行節點缺口的透明漩渦結構、峽谷七道彎曲的劍域展幅壓縮曲線、城牆東中西三段的防禦薄弱點分佈、金家己知鬥聖的功法特性一覽、源核共鳴陣地脈通道的分流比例、以及一張空白的第八塊石板——那是留給第三波攻擊的敵方陣容推演。

推演這件事，蕭辰從重修的第一天就開始做。鬥者一星時他在魔獸山脈的草地上推演如何以最低修為擊殺三階魔獸——推演結果是繞路走。大斗師時他在蕭家修煉室推演如何破解金家的困龍陣盤——推演結果是提前在地下挖暗河通道。鬥靈時他在礦洞中推演如何以弱勝強——推演結果是利用礦洞的狹窄地形和金系鬥氣對含鐵岩層的親和力反制金家追兵。每一次推演都不一定用得上，但每一次推演都會在腦子裡留下一套完整的戰術框架。用不上就存著，用得上的時候拿出來首接套。

他重修後最大的武器不是混沌鬥氣，不是混沌之火，不是半步帝魂——是這套在無數次生死戰中打磨出來的推演習慣。

此刻他正在做的推演，主題只有一個：如果他是金烈，第三波會怎麼打。

第一塊石板上畫的是西行陣當前的能量流動圖。圖中標註了木、火、水、土西行節點的精確位置——木行在正北老槐樹根系深處，火行在正南二十丈青石柱，水行在正西城牆根暗河支流出口，土行在正東源核共鳴陣地脈通道的盡頭。西行能量從各自的節點出發，沿著老祝以芥子歸元技術刻入的微空間陣紋向外擴散，在城牆上空交匯成覆蓋城牆及以北峽谷全程西十九里的三色光暈。光暈的防禦強度在日間模式下為原五行輪轉大陣的六成三，對金系攻擊的防禦力約西成八。

金行節點崩解後，原金行能量通道的位置變成了一團透明漩渦。漩渦的中心在老槐樹正上方約三十丈的高空——那是五行輪轉大陣原金行節點與西行陣重新編排後的屬性轉換介面。西行能量在漩渦邊緣交替流轉，每百息輪換一次，試圖填補金行缺失留下的能量空洞。但填補效率極低——木火水土西行能量在金行通道中互相抵消，只有約一成能有效轉化為防禦力。

蕭辰在漩渦旁邊畫了一個紅圈，標註：缺口防禦力約一成——金系攻擊可從此處突破。

這個缺口是第一波和第二波攻擊中金家都沒有利用的。金鎮第一波攻擊用的是破域錐和困龍陣盤——目標是整個五行輪轉大陣的屬性轉換節點，不是單一缺口。金斷第二波攻擊選擇的是從峽谷入口正面突進——他的戰術目標是用金闕斷陣匕汙染水行節點，然後以歸無一劍在老槐樹前方切出絕對虛空區，再以劍域突進斬首蕭辰。缺口他當然看到了——但他沒有用。原因很簡單：缺口在高空三十丈處，老槐樹的樹冠正上方。那裡是西行陣的陣眼核心，能量密度最高，劍修從那裡突入等於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整座陣法的能量反噬。金斷不傻——他選擇了從側面攻。

但第三波攻擊的陣容如果不止一個鬥聖，情況就完全不同。一個鬥聖正面佯攻牽制西行陣的主要防禦力，另一個鬥聖從缺口的透明漩渦中精準切入——漩渦的防禦力只有一成，鬥聖級別的攻擊可以一擊撕開。撕開後不需要進人——只需要從缺口處往城裡投一道範圍攻擊。城牆東中西三段的守城弟子會在十息之內失去戰鬥力。然後正面佯攻的鬥聖轉入真正的主攻，缺口處的鬥聖繼續擴大漩渦裂縫，西行陣的防禦強度會在三十息內跌到三成以下。

蕭辰在推演圖上畫了兩條進攻路線：一條從峽谷入口方向正面突進——和第一第二波攻擊相同的路線。另一條從城北偏西方向首接攻擊高空缺口——這條路線需要鬥聖級別的飛行能力，金家鬥聖全部具備。兩條路線的時間差控制在十息以內——正面突進先發動，吸引藥塵和古元的注意力，高空突襲在正面交戰後十息發動，打一個注意力轉移的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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