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後一週,楊賓沒有再去207所。上週五在門口周維庸說的:“東西都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自己去磨。這周別來,在家把作息調回來,開學該上課上課。”楊賓站在梧桐道底下說好,然後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他走得比平時慢,風從背後推著,縣城街道兩邊的門店陸續開了,賣對聯的攤子收了,換成了賣元宵燈籠的。在路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一個小孩舉著紙燈籠從巷子裡跑出來,燭火一閃一閃的,白天不怎麼亮。
那周他就在家待著,早上六點半醒,吃母親做的早飯,然後回房間看書。翻書的速度慢了,更多時候是合著書靠在椅背上想,不再急著往前趕,而是把寒假學過的所有東西在心裡過一遍,從上往下捋。
上午有時候只梳理了一章的內容,但那章的每個定理證明都記得清楚。下午翻周維庸列的那幾篇英文論文,不逐字看了,看摘要和結論,然後閉眼複述整篇文章的邏輯鏈。
有天晚上坐在臺燈底下翻出錯題本一頁一頁看過去,沒拿筆,就在心裡過每一道題的關鍵步驟。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本子的最後一道是寒假在207寫的歸併排序最佳化版,周維庸的評語就三個字:“快了。穩了。”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屜,關了燈躺下來。窗外的風輕了,樹枝搖的幅度也小了,躺在黑暗裡睜了一會兒眼,然後閉了。週三趙磊打電話來問他開學前要不要出來聚一下,說張晨也去。楊賓想了想說行。
下午在學校旁邊那家麵館碰頭,趙磊點了三碗牛肉麵,張晨來的時候手裡夾了本數學競賽習題集放桌角。面端上來趙磊先呼嚕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問:“賓哥你那個專案有訊息沒?”楊賓說等通知。
“面試啥時候?”“沒定,等筆試成績出來才知道進不進。”張晨在旁邊低頭吃麵,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楊賓一眼:“筆試考得怎麼樣?”楊賓說還行。“還行是怎麼樣?”“做完了。”張晨點了點頭又低頭吃麵。
趙磊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兩下,拍拍桌子說行了行了你們這種學霸對話我聽不懂,低頭扒面了。吃完飯三個人在街上走了半截。天灰濛濛的,店鋪門口掛的燈籠陸續點起來,暖紅色光映在地上。
趙磊在前面踢石子,張晨跟楊賓並排走了一段忽然開口:“你那個老師挺厲害的,寒假跟他學了一個月吧。”楊賓說是。“那你現在跟我比,數學還能比不?”張晨問這話的時候語氣不重,像在問一個己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楊賓想了想說:“不好說,沒考過。”張晨沒再追問,嘴角有很淺的弧度。走到路口三個人分岔了,趙磊往東張晨往西,楊賓站在路口看著兩條方向相反的背影各走各的,然後拐進巷子。
週五去學校領新課本,教學樓走廊安安靜靜的,門衛大爺坐值班室裡看報紙。走到教室門口看見門上貼了張通知單,教務處列印的,“高二年級下學期報到時間”和“開學第一週安排”。他站在那兒把時間看了一遍,然後轉身走了。
到家把新課本摞在桌角,舊的課本和寒假資料收進紙箱放床底下。那本舊筆記還在桌上,扉頁上母親的鉛筆字和他加的那行“有人一起走了”都還在。翻到最後一頁空白的紙面,想了想拿筆寫了一行字,字型比前面鬆弛了一些:“夠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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