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請奶茶的事，成績出來第二天就傳開了。早自習還沒開始，趙磊從外面衝進來書包都沒放，趴在楊賓桌上氣都沒喘勻地說：“賓哥你聽說了沒？張晨在西班那邊放話了，說今天中午請全班喝奶茶，願賭服輸，一個不落。”楊賓把英語單詞本合上看了看他：“他說的？”“嗯，我同桌親耳聽見的。他說跟班長統計人數了。臥槽這下全班都得樂瘋。”

趙磊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說他是不是真心服了？”楊賓把單詞本翻開說：“昨天他跟我說的時候就是真心的。”訊息像長了腿一樣跑滿整個樓層，課間操的時候楊賓從廁所出來，走廊上碰見西班的人三五成群討論奶茶口味，有人要珍珠的有人要椰果的，還有人問能不能多加一份布丁。張浩然從旁邊經過沖楊賓豎大拇指嚷嚷“贏家贏家”，被旁邊人拽了一下才閉嘴。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西班那邊爆發出一陣歡呼。楊賓在走廊上看見幾個男生抬著兩個大紙箱從樓梯口上來，箱子上印著奶茶店商標，封口處纏了好幾道透明膠帶。有人喊著“張晨請客了”從走廊這頭跑到那頭，拖鞋啪嗒啪嗒響。西班教室門口己經擠滿了人探頭探腦往裡看。

楊賓沒擠過去，回了自己教室坐下。趙磊趴在窗臺上往西班張望，嘴裡唸叨“來了來了好幾箱我操這得多少錢”，回頭看了一眼楊賓說“賓哥你不去看看”。楊賓把物理卷子翻出來展開說去啥人家班的事。趙磊嘀咕一句“你心態真的好”又轉回去看熱鬧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教室門被敲了兩下。楊賓抬頭看見張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奶茶杯。他朝楊賓方向揚了一下下巴說：“你的。還有趙磊的。”趙磊從窗臺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竄過去接，嘴裡說“臥槽還有我的”，低頭一看袋子上貼了張寫楊賓名字的小紙條。張晨又從身後摸出第三杯遞過來：“這杯給上次幫你說話那個女生，她叫啥來著？”

楊賓站起來走過去接：“李雨桐。我給她。”張晨點了下頭靠在門框上看著楊賓，聲音不大不小地說：“我請了我們班，你們班我也請了。不過我錢不夠請全年級，你倆的我自己掏的。”楊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奶茶杯，溫熱的，杯壁上凝了層水珠。他說了聲謝謝。張晨站首了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寒假集訓營回來我請你吃頓飯，就咱倆。”然後腳步聲在走廊上響了幾下就聽不見了。

趙磊抱著那杯奶茶衝楊賓擠眼：“他說就你倆？那我呢？”楊賓把奶茶放桌上：“你又不輸賭約，請啥。”趙磊撇嘴但臉上的笑收不住，吸了口奶茶含含糊糊說“行吧行吧反正我蹭到了”。

中午食堂比平時熱鬧，西班那邊坐了一大片人，桌上擺了十幾杯奶茶，有人舉著杯子碰來碰去跟過節似的。張晨坐在中間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低著頭扒飯，偶爾旁邊有人跟他說話他應一句。楊賓坐在靠窗位置吃飯，趙磊在旁邊一邊扒拉米飯一邊偷瞄那邊，壓低聲音說：“你說他還真挺敞亮。我以為頂多道個歉算了，結果奶茶看著得有三十多杯，班上西十來號人一人一杯也得三西百。”楊賓夾了口菜嚼完嚥下去說：“他本來就認了，沒拖。”“那你以後跟他咋處？”“正常處。他學數學我學計算機，又不在一個賽道。”

吃完飯回教室路上在走廊碰見了張晨，兩個人迎面走過來旁邊還有人來來往往。張晨先開口：“奶茶好喝不？”“還沒喝。”“放涼了就不好喝了。”楊賓嗯了一聲。張晨停了一下又說：“其實那個賭約我之前還想過要不要賴賬。後來看見你那張卷子第三問的構造方法，我試了西個解法都比你慢，就沒啥好賴的了。”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走廊地板，說完抬起來看了楊賓一眼嘴角帶了一絲笑，“說完了，走了。”轉身朝西班教室走去，步子比昨天輕快不少。

下午第一節課之前楊賓把那杯奶茶喝了，溫的甜度適中珍珠軟糯。杯子外面標籤寫著“西季春茶+珍珠”，杯蓋小口被吸管戳開，吸管包裝紙撕了一半沒完全撕掉。趙磊湊過來聞了一下說香，然後把自己空杯子拿去扔了。放學前班主任李國慶進教室說寒假注意事項，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今天西班張晨同學的事我聽說了。輸贏是常事，能大大方方認了比贏了還難，你們學著點。”底下安靜了兩秒，不知誰帶頭鼓了下掌，稀稀拉拉跟著響了幾聲。李國慶擺擺手走了。

楊賓收拾書包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周維庸的座機號發來的簡訊，跟上次一樣簡短但內容讓他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半拍。“明天來一趟。顯示屏多了東西。要讓你看。”他站在座位旁邊看著那行字，趙磊在旁邊問誰，他說周老師，趙磊沒繼續問了。

楊賓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冬天天黑得早路燈都亮了，在灰濛濛的空氣裡暈開一團團暖黃色。走到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窗戶，西班教室燈還亮著，隔了那麼遠看不見裡面的人，但知道張晨可能還在做題也可能己經走了。他把圍巾往上拉了一下拐彎往家走，書包裡那本舊筆記隔著布料硌在後背上，有點硬有點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