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賓看著這道題,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題太熟了。前世修了十幾年電腦,這三種故障閉著眼都能對付。他沒笑,認認真真把題看完然後抬起頭。
“先修第三臺。網絡卡不識別首先排除驅動問題,重灌驅動沒用檢查主機板PCI介面有沒有接觸不良,最壞情況是網絡卡晶片虛焊或者南橋出問題,修的時間最長。”他手指點在第一臺上,“第二臺修第一臺。開機不亮但電源風扇轉優先排查記憶體和顯示卡,拔記憶體擦金手指重新插,不行換根記憶體條試——這個最快。”他點了一下第二臺,“第二臺放最後。藍色畫面有無數種可能要逐項排查最花時間。安全模式下啟動看能不能進系統,能就是驅動衝突或軟體問題,不能就是硬體問題——記憶體、硬碟、主機板都可能。”他抬起頭看著周維庸,“這三臺裡面第三臺最省時間,第一臺次之,第二臺最耗。先搞定簡單的,複雜的留最後集中處理。”
他說完的時候周維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腹部,老花鏡拿手裡沒戴。看了楊賓很久,眼神在變,一開始是平視的是審視的,後來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像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忽然看見一盞燈亮著。楊賓見過那種眼神,以前在電腦城師傅看他拆完第一臺筆記本的時候也是同樣的表情,被驚著了但壓著沒表現出來。
周維庸站起來走到視窗旁邊背對著他站了十幾秒。藍窗簾在身邊微微晃著,風不大但窗簾一首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推。轉過身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新紙,手寫的字跡很老練,是他自己出的題。“這個是今天最後一個。你看完不用回答,回去想。”把紙放桌面上,走到書架旁邊從第二層抽出一本很薄的書,黑色封皮上面沒字。“這個你帶回去。”
楊賓低頭看那張紙。上面就一行字:“假設給你一臺計算機,它的執行速度是你見過的最快的機器的十倍。你拿它來解決什麼問題?”下面空著大半張紙,等著人寫答案。他又看了一眼那本黑封皮的書,翻開第一頁裡面是手寫的英文程式程式碼,跟BASIC入門教材一樣的手寫體,但這本的字跡更成熟,每個函式名和變數名旁邊都標註了中文註釋。第一頁第一行寫著一句註釋:“如果你能讀懂這裡面的每一行,你就可以跟我兒子對話了。”
楊賓合上書看著那行註釋,抬頭看了一眼周維庸。老人己經坐回椅子裡戴老花鏡看舊報紙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下週六來,把那張紙的答案寫好帶來。”楊賓把書和紙收進書包,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問:“這本書是你兒子寫的?”周維庸翻了一頁報紙:“嗯。”
楊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藍光落在後背上,那扇藍窗簾在身側鼓了一下又落回去。想再問點什麼,但周維庸己經把報紙舉起來了擋著臉。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很暗,穿過院子走到鐵門旁邊的時候沒急著走,把書包裡那本黑封皮的書掏出來又翻了一頁。註釋寫滿了頁,中文的字跡乾淨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他翻到第十頁,在一個函式定義的上面看到了一行字:“如果這個程式能跑通,說明我教的東西你記住了。如果跑不通,說明你忘了我教你的那件事——計算機永遠比你誠實,它不會騙你。只有人會騙人。”
他把書合上放回書包,沿著土路往公交車站走。走到拐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鐵門還開著那條縫,院子裡空蕩蕩的,梧桐樹底下那把竹椅和小馬紮還在,搪瓷缸子擱馬紮上冒著熱氣。那扇藍窗簾在風裡鼓著。走回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未讀簡訊。張晨發的:“我哥今天回來了一趟,問我207所的事。我說我不知道。他說那地方你最好別再去。然後他又走了。”
楊賓把手機按滅了。那本黑封皮的書在書包裡硌著後背,他靠在公交站牌上,遠處那列火車又穿過平原了,汽笛聲隔著田野傳過來悶悶的。他上了車靠窗坐下,翻開那本書又看了一會兒。第二十頁的註釋裡寫著一句話,字跡比前面的都輕,像是寫的時候筆尖沒有用力:“2000年1月。爸,我可能不回來了。那邊有個機會做作業系統核心開發。我想試試。”
楊賓看著那個日期,2000年。九年了。他合上書看向窗外,田野在窗外往後退,天邊有一道很細的雲,橫著,像被什麼拉開的線。手機又震了一下,這回是趙磊發的:“賓哥,明天週一,你猜張晨怎麼著?他把桌子搬到第一排了。”楊賓盯著“第一排”三個字,忽然覺得這三個月的事像一張網,越拉越緊。張磊讓他別再去了,周老把周遠的書給了他,桌上那張紙還空著等他填。每一件事都像是線索,又像是警告。車往前開著,那個沉在縣城邊緣的灰色建築在路盡頭縮成一個小點,最後被拐彎擋住了。
他從書包裡掏出三年藍圖,在“2009年11月”那欄底下新寫了一行字:“周遠。207所。作業系統核心開發。2000年1月。沒回來。”他把藍圖摺好收回去,那本書的封面硌著手指,上面的字他一個都沒讀懂,但註釋裡的那句話他記住了——“計算機永遠不會騙你,只有人會騙人。”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唸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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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股神,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交易員而已。”
“我是掙了億點點小錢,但那只是運氣好而已,你們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當然,也別在我面前提什麼股神,我都不是股神,那其他人就更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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