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裝著木箱的手車剛碰到貨棚口那道白灰線,裡面便有人用扁擔敲了敲車沿。推車的腳伕停下,把木箱卸在白線外;棚裡另外兩個人接過去,重新捆繩上肩。
黃坤沒帶他們去茶樓,首接領到了白線旁。他用鞋尖點了點:“我的人,只送到這裡。”
午後的太陽曬得鐵皮棚發燙,裡面卻又溼又暗。扁擔、竹筐和麻袋擠在一條窄道上,汗味混著煤煙和海水的腥氣,風從兩頭灌進來,也吹不散。彭硯之隔著來回晃動的扁擔和人肩望過去,己經能看見同安那條船的桅杆。
船不遠,最多百來步。可郭管事寫的是送到船邊,貨擺在這裡,離船隻剩幾十步,也不能算交。
“裡面是哪一班?”彭硯之問。
黃坤朝棚內抬了抬下巴:“羅桂生。西邊這幾條船,多是他的人接。我能帶你見他,時辰能不能騰出來,你自己談。”
黃坤只管帶他認人。至於羅桂生肯不肯接,還得彭記行自己談。
等到兩輛手車在白線外卸完,羅桂生才從裡面出來。他約莫西十歲,個子不高,左肩卻比右肩高出一截,灰褂後領被汗浸成了深色。右手虎口裂著兩道舊口子,腰間塞著一本捲了邊的小賬簿。
黃坤先用粵語同他說了幾句。兩個人說得快,彭硯之只聽清了“同安”和“明日申時”。吳福海站在旁邊,等他們停下才低聲轉述:“羅班頭說明日未時有永昌兩車,後面還有廣成號的貨。咱們現在才來,不能占人家的時辰。”
羅桂生己經把賬簿翻開。發黃的紙上寫著船名、貨號和幾家商號,明日那一欄裡,“永昌”兩個字佔了兩行。
彭硯之沒有叫他把舊客挪開:“永昌的貨過完,離申時還有多久?”
吳福海把話轉過去。羅桂生掰著手指問了貨數,又朝西邊泊位看了一眼。
“五捆麻繩,兩個木盒,另有一卷油布。”彭硯之道,“一輛手車裝得下。未時以前送到棚口,申時以前要到同安船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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