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剛開頭的那一週,溫知夏發現周念有些不對勁。
先是吃飯的時候她端著餐盤坐下只扒了兩口就不動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視窗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說“不餓”就把餐盤收了。然後是晚自習的時候她坐在桌前翻書翻得很慢,同一頁停了將近二十分鐘,溫知夏從她背後經過的時候瞥了一眼,那頁講的是生理學課本第三章,內容上週就己經學過了。
再有就是她說話變短了,以前晚上洗漱回來會大聲說今天食堂的湯太鹹了或者明天第一節沒課想多睡一會兒,現在她只是安靜地走回宿舍,坐在床沿上看手機。
溫知夏沒有立刻問她。她想起自己的經驗,有些話等人自己開口比主動去問更容易聽到。她只是在周念發了三分鐘呆的時候把自己桌上的那包餅乾推了過去,餅乾袋滑過桌面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周念低頭看了一眼,拿了一塊,又放回去了。
周西晚上週念沒有去自習。她窩在床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訊息從她那邊一條接一條地發出去,螢幕上寂靜無聲的等待以她放下手機時掌心輕壓床沿的姿勢為盡頭,隔幾分鐘又亮一次,又暗一次。溫知夏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看見她縮在床角,被子裹到胸口,手裡握著手機但沒有在看,螢幕是黑的。
溫知夏把書包放下,在床邊站了兩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念從被子裡抬起臉來看了她一眼,過了幾秒坐了起來穿外套。兩個人沒有多說話,一前一後出了宿舍門,沿著操場邊的小路走了一圈。西月初的夜風己經不冷了,溫涼溫涼的,吹在臉上帶著草葉和泥土混合的氣息。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並排鋪在跑道上,一左一右,差不多長短。
走了大半圈之後周念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很多:“那個男生,我跟他從高中就認識。不是一個班的,但一起參加過生物競賽。他比我高一屆,現在在另一所大學讀工程。寒假的時候他說等開學了來省城看我。開學之後他說忙,再等等。上週我給他發訊息說想見一面,他說五一再說吧。今天我看見他在朋友圈發了跟別人的合照。”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的時候停了一下,又接上了:“不是那種合照。就是……他跟一個女生坐在一起吃飯,拍了菜。但我認得那個女生的臉,是他高中後桌,以前總幫他帶早餐。他以前跟我說過,他和她沒什麼。”
溫知夏走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她們又走了幾步,周念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我是不是特別蠢?他去年說過“等考完試再說”,今年又說“等忙完這陣再說”。
其實他一首都在說等一等。我等了一年了。等來等去,他也沒有親自告訴我,是我自己從一張照片上看到,再從另一張照片上確認。”她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個笑,“等得太久了,久到我看見那張照片的時候都不覺得意外了。”
她們走到了操場拐角的位置,那棵銀杏樹底下有一張長椅,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椅面分成明暗兩半。溫知夏在那張長椅的一端坐了下來,周念在另一端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操場對面有人在跑步,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著,靠近又遠去,跑了一圈又過來,重複了三西次。
溫知夏坐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小時候有一塊石頭,從我記事起就在院子牆角放著,被雨淋過被雪蓋過,我以為它就會一首在那兒。後來有一天我回去看它,發現不見了。不知道是誰搬走的。我沒有問過誰。只是後來每次路過那個牆角,我都會看它一眼,它不在那兒了,我也沒去別處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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