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達。”少帝忽然開口，聲音冷下來，“你算糧道，算得很細。可你算過沒有——朕這二十萬人，每在渭北多坐一日，洛陽的米倉就空一倉，東邊那些等著看朕笑話的，就多睡一個安穩覺？”

司馬懿一怔。

這一句，他沒法接。少年天子算的不是這一條河，是整個天下的耐心。傾國西來的師，本就經不起一個“拖”字——拖的是糧，更是人心，是洛陽城裡那些一首盯著這位少帝的眼睛。諸葛亮要拖，曹叡偏偏拖不起。兩個人都看穿了對方，可看穿，未必躲得過。

“陛下聖明。”司馬懿俯了俯身，把那枚越河的黑石，輕輕往南又推了半寸，“臣只請陛下，渡河之後，凡立一營，先掘一條退路。”

曹叡盯著他，盯了很久。

那目光裡有少年人的怒，也有一閃而過的、被說中了什麼的遲疑。可那遲疑只是一閃。帳外二十里連營的旌旗在風裡響，二十萬人的銳氣壓在這座帳子上——一個傾國西來、要當面會一會那“不思蜀的小兒”的天子，咽不下“按兵不動”這西個字。

“朕從洛陽帶來二十萬人。”曹叡終於開口，一字一頓，“不是來隔著一條河，看諸葛亮的壘空了又滿、滿了又空的。”

他抬手，按在那張被硃筆劃開的圖上。

“傳旨。大軍南渡，進佔渭南。先取諸葛亮讓出來的地，再逼他決戰。朕倒要看看，他讓到哪裡為止。”

司馬懿俯身。

“臣，領旨。”

他退出帳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圖。少帝的手還按在渭南那道朱痕上。司馬懿在心裡，把這道朱痕，和那條越拉越長的糧道，悄悄疊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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