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山小道上的風是橫著走的。

它不順著谷往下淌，是從山脊那道豁口裡斜插過來，貼著崖壁一刮，把人臉上的汗刮成一層鹽霜，又幹又澀。魏延伏在馬背上，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嚐到那點鹹。他沒出聲。身後一千二百騎也沒出聲——馬蹄全裹了厚氈，銜了枚，連銅環都用布條纏死了。整支人馬在這條只容兩騎並行的羊腸道上拉成一線，像一條鑽進石頭縫裡的、悶不吭聲的長蛇。

這條道，輿圖上沒有。

是馬岱給的。涼州人走私馬、販私鹽，走了幾十年才趟出來的暗路，從街亭背後那道山樑繞進去，三十里崖，十里碎石坡，一處叫瓦亭谷的隘口。出了隘口，就是張郃的糧道。

“將軍。”前頭探路的什長撥馬回來，壓著嗓子，“到谷口了。”

魏延首起腰。

瓦亭谷在他眼前展開。

那不是一條寬谷。兩壁是幾乎合攏的赭紅崖，中間一道溝，溝底走著一條幹涸的河床，亂石嶙峋。谷長約莫西里，最窄處兩壁夾得只剩三丈，一輛輜重車過去，兩邊車轂都要蹭著石壁。谷口朝南這一段倒寬些，能容三五騎並衝，再往裡就越走越窄，像一隻越收越緊的口袋。

魏延盯著那隻口袋看了很久。

他打了三十年仗，看地形跟看人一樣，一眼能看出哪兒是軟肋。這谷的軟肋不在它窄——窄谷難攻，可也難退。它的要害在那條幹河床：底下全是滾圓的卵石，馬蹄踏上去打滑，人走得慢，車更慢。一支騎兵從北邊糧道往南撤，撤進這條谷，就等於把自己塞進了一隻磨盤。

“好地方。”魏延吐出兩個字。

他翻身下馬，蹲在谷口那塊最大的青石後頭，從懷裡摸出一塊炭，就著石面畫。畫街亭，畫張郃五萬人撲在街亭壘前的位置，畫張郃的糧道——那條糧道從陳倉出來，沿隴西道一路向西，必經瓦亭谷北口的一處叫馬蹄坡的轉彎。

他在馬蹄坡上重重戳了一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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