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變了。魚膠——蜀人用來粘合木器的上等膠料，曬乾了硬得像鐵，一見水就發軟融化。這些船底的縫隙，全是用魚膠填的。乾的時候密不透風，下了水，膠就化了。

孟獲太陽穴突突跳。他環顧西周，三十條船全在漏水，有幾條己經翻了一半。船上的蠻兵紛紛跳河，水性好的掙扎著往對岸遊，水性差的撲騰幾下就被激流捲走了。

然後他看見了火把。

下游霧氣裡，十幾條蜀軍艨衝正逆流而上。每條船上都站滿了兵，手裡拿的不是刀槍——

是漁網。

撒開的漁網在月光下閃著銀光，鋪天蓋地罩下來。往對岸遊的蠻兵像魚一樣被兜進去，越掙越緊。孟獲被一張網兜頭罩住，手指摳在麻繩上勒出了血，使不上任何力氣。

艨衝上的蜀兵把他連人帶網拖上船。水從船舷邊嘩嘩往下淌，他在甲板上喘了很久，才看清坐在船頭的人。

還是那個年輕的漢人皇帝。身邊站著趙雲，老將的白鬍子被江風吹得微微飄。

劉禪沒騎馬，也沒披甲。他穿一件靛青深衣，手裡端著茶盞。茶還冒著白汽。

“把他解開。”劉禪說。

趙雲上前割斷漁網。孟獲渾身是水，藤甲早丟在了河裡，只剩一件溼透的鹿皮坎肩貼在上。他沒站起來，就那麼坐在甲板上，抬頭看著劉禪。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罵人的話？求饒的話？他自己也說不清。

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劉禪，眼神里那些恨意、憤怒、不甘，一點一點碎掉。剩下的只有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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