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臣從未聽見過方才這番對答裡的——這樣的太子。”

燭火恰好在這時候噼啪一炸。火光晃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齊齊一顫。

劉禪沒慌。

他早在開口說“李嚴”兩個字的時候就知道，諸葛亮一定會質疑。不是諸葛亮多疑，是這個人太瞭解原來的劉禪——一個連朝會都要躲在丞相身後的少年，不可能一夜之間變出這三條刀刀見血的策論。避重就輕的解釋過不了關，編造神示又太輕巧。

他選了不說。

“……丞相信神明嗎？”反問得很突然。

諸葛亮被這個反問定了一下。沒立刻說不信。換別人，他大概會用一句“臣只信人事”擋回去。但面前這個人有個特別的身份——不是朝臣，是天子。不是隨便哪個天子，是先帝的兒子。先帝在世時，最愛拿高祖斬白蛇的話頭說事，說漢家天子自有天命庇佑。

諸葛亮沉默了幾秒。把竹簡從地上拾起來，用拇指擦去側邊沾的一層薄塵，擱回袖子裡。

“臣信先帝。”他說。

答得非常巧妙——不說信不信神明，只說他信先帝。但先帝己經走了，意思反過來聽就是：臣只信你，是因為先帝託了你。

劉禪聽懂了。把視線低下去，看著地上自己被燭火拉長的影子。

“丞相，我不敢說我能做多大的事。”聲音裡有了一點不屬於帝王腔的不穩——不是虛弱，是某種壓了很久才捨得放出來的認真，“但夢裡高祖指著那些名字，說了一句話。”

諸葛亮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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