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轉陸路走了整整西天,馬車駛進青城門洞時,正是清晨薄霧未散的時辰。
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溼,沿街的鋪子剛卸下門板,熟悉的桂花香混著糖水甜氣飄過來 —— 這是溫知瑜從小聞到大的味道。一年前她從側門倉皇逃出,身上只帶了個小包袱和爺爺偷偷塞的銀票,連頭都不敢回;如今再踏足這座城,她身邊站著並肩的夥伴,懷裡抱著整箱證據,眼底沒了當初的慌亂,只剩一片清明。
她們沒往溫家老宅的方向去,選了城西巷子裡一家僻靜的小客棧落腳。院子深、出入雜,不容易被盯上,離溫家總店遠,離老掌櫃王伯家卻近。安置好樟木箱,溫知瑜立刻寫了張便條,託客棧跑腿的夥計送往城南溫家老倉庫,只寫 “故友來訪,午後巷口老茶館一敘”,沒落名字。王伯是看著她長大的,一看字跡就懂。
午後的老茶館坐滿了聽書的老人,煙氣混著茶香,沒人注意角落裡的兩個年輕姑娘。王伯穿著灰布短衫進來,看見溫知瑜的瞬間,眼圈先紅了:“二小姐,你可算回來了。你這一走就是一年,老爺子嘴上不說,天天盯著你以前管的分店賬本發呆。”
“王伯,辛苦你了。” 溫知瑜給他倒了杯茶,聲音放得很輕,“家裡現在怎麼樣了?我大哥回來之後,沒為難你吧?”
王伯嘆了口氣,把近況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溫景然比她們早兩天回青城,一到家就去老爺子跟前賣乖,添油加醋編了一通瞎話:說溫知瑜在華國南邊的鄉下跟人合夥開小作坊,拋頭露面賣蒸糕,還跟本地的地痞起了衝突,差點壞了溫家的名聲;說她本事沒長多少,脾氣倒大了,勸她回家她不肯,還夥同外人擠兌溫家的分店。老爺子本就入秋後咳喘犯了,身子骨弱,被這番話氣得躺了兩天,如今提起二小姐就臉色發沉,只說 “由她去,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店裡就更亂了。” 王伯皺著眉,“大少爺藉著管分店有功,把採買、賬目全換成了他自己的人,我們幾個老掌櫃都被打發去管倉庫、看分店,碰不到核心賬務。他還偷偷改了好幾款甜品的配方,減了料加了糖,成本壓下去不少,可味道差遠了,老客們都在唸叨,說溫家的招牌快被敗光了。”
溫知瑜指尖攥緊了茶杯,指節微微發白。她氣溫景然顛倒黑白,更擔心爺爺的身體 —— 爺爺一輩子最看重溫家的招牌,要是知道自己的長孫為了奪權,連祖傳的配方都敢亂改,指不定要氣成什麼樣。
蘇晚坐在旁邊,安靜聽完所有話,才緩緩開口:“王伯,現在老爺子最信誰的話?我們手裡有大少爺僱人傷人、惡意競爭的證據,也有知瑜在南邊做生意的實績,可貿然上門,大少爺肯定會攔著,老爺子在氣頭上也未必聽得進去。”
“要說能說上話的,也就老夫人和大賬房李先生。” 王伯想了想,“老夫人疼二小姐,可做不了大少爺的主;李先生是老爺子一手帶出來的,只認規矩不認人,要是能讓他看到大少爺亂改配方、私調賬目的實錘,他肯定會稟明老爺子。”
茶館外的陽光慢慢移過窗欞,三個人低著頭,把初步的路子捋得明明白白。
先不打草驚蛇,溫景然肯定以為溫知瑜不敢回溫家,還在鄉下躲著。她們趁這段時間,先聯絡上幾位被排擠的老掌櫃,拿到溫景然改配方、調賬目的實據;再想辦法見老夫人一面,把僑興鄉的生意、溫景然僱人傷人的事說清楚,由老夫人慢慢給老爺子吹耳邊風;最後找準時機,把所有證據擺到老爺子跟前,讓他親眼看看,自己偏疼的長孫到底做了多少混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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