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市菜市場,鋪著一層厚厚的積雪。空氣裡瀰漫著凍白菜與老大蔥特有的辣腥味,吆喝聲、馬蹄聲與破舊大車架子的嘎吱聲此起彼伏,構成了津門冬日裡最喧鬧的市井畫卷。
翠平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領呢子大衣,手上戴著精美的羊皮手套,打扮得落落大方,氣場十足。在她身後,跟著站長太太的專屬座駕,以及兩輛掛著“天津站家屬會冬賑”紅布條的四輪大馬車。
“哎呦,餘太太!您這大冷天的還親自來採買賑災物資啊?真是菩薩心腸!”幾位站裡的官太太披著貂皮大衣,從車上走下來,用手絹捂著鼻尖,嫌棄地看著泥濘不堪的菜市場水窪。
翠平笑得溫婉而得體,給幾位太太扣上暖手捂,伸手招呼著菜販子:“幾位姐姐,站長說了,咱們家屬會辦冬賑,得給城外的流民和站裡的後勤弟兄發些實打實的東西。這冬白菜和大蔥最放得住,咱們多辦幾車,不僅名聲好聽,也全了咱們天津站的體面!要是辦得好,回頭局本部發下表彰來,各位姐姐在南京家眷面前可都是頭功!”
官太太們聽得眉開眼笑,連聲稱讚:“還是餘太太想得周到。不過這菜市場又髒又臭,一股子腥羶味,咱們去前頭的利順德茶樓喝杯熱茶、聽兩段相聲,讓下面的人過秤裝車就是了。”官太太們被冷風一吹,連忙踩著高跟鞋重新鑽進了茶樓。
翠平親自將太太們送上茶樓二層,又吩咐茶房端上最貴的碧螺春和小點心,把太太們安頓得舒舒服服。她心裡很清楚,只有把這幫太太伺候好了,天津站的這面遮風擋雨的大傘才能撐得足夠牢靠。只要這幫官太太在茶樓裡喝著茶、聊著天,就沒有任何一個長眼的小特務敢過來橫加干涉。
看著官太太們的座駕遠去,翠平眼裡的溫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游擊隊長特有的幹練與冷峻。她提著手包走出茶樓,徑直走向菜市場最深處。
她衝著站在人群裡的二喜微微使了個眼色。
二喜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袍,頭戴氈帽,裝作卸貨的幫工,推著一輛沉重的獨輪車靠了過來。在獨輪車底下,碼放著幾十捆帶著泥土的新鮮大蔥。而在大蔥最粗壯的根部內部,已被用竹片悄悄掏空,裡面塞著用防潮油布層層包裹、用細銅絲綁緊的德制高頻電子管與跳變密碼盤!
秋掌櫃昨天交待過,這些德國貨是根據地花了大價錢從租界黑市買來的,嬌貴得很,稍微碰掉一點引腳,整臺電臺就廢了。
“餘太太,這批蔥水靈著呢,全是從城郊運上來的!”二喜壓低聲音道,“三位老鄉也跟著車隊混進來了,就在後面裝大白菜的馬車底下。”
翠平用眼角餘光掃向後方的馬車。
三名穿著破爛羊襖、凍得臉通紅的“菜農”,正低著頭熟練地搬運著菜捆。他們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生硬,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常人沒有的堅毅與冷靜。這就是北方局託付給他們的三位高階技術專家,也是根據地急需的寶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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