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你們終於來了海州那邊連夜把黃志明的筆記本和手機送回了本地。技術組收到東西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值班的人拆了封先做初步檢查，筆記本開機有密碼，但黃志明在海州現場被控制的時候主動把密碼寫在一張便籤紙上遞給了行動人員。開機之後桌面上那些開啟的資料夾還在，裡面的內容沒有被刪除過，只是被打開了還沒來得及操作。

早上林素到技術組的時候，桌面上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黃志明筆記本里一個名叫“配合記錄”的資料夾。裡面存了十幾份Word文件，按年份命名，從六年前一直到去年。她點開六年前的那一份，裡面是分條列項的資金排程記錄，每條下面都寫著經手人和收款賬戶的後幾位數字。她一路往下翻到五年前那幾份，在其中一條記錄裡看到了兩個名字並列出現在同一行——“嚴曉雲。馬紅兵”，後面跟著一個詞：“已結”。

“已結。”林素把游標停在那兩個字上面，指腹在滑鼠上按了一下，“他用一個資料夾記錄了經手的每一批資金和對應的處理結果。嚴曉雲和馬紅兵的名字寫在同一條裡面，說明他們是在同一批被“已結”的。”

她把五年前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除了嚴曉雲和馬紅兵之外，那條記錄裡還列出了另一個名字——“趙某，女，資料員”，同樣標註了“已結”。五年前景觀步道專案期間，消失的不是兩個人，是三個。嚴曉雲。馬紅兵。還有這個姓趙的資料員。五年前的那兩筆五十元支款只對應了其中兩個人，第三個人的清理費用可能被記在了別的科目下面。

陳硯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看到“趙某”兩個字的時候抬了一下眉毛：“資料員。五年前景觀步道專案開工之後配了一個資料員，跟嚴曉雲差不多同期入職的，但這個人沒有出現在任何五十元支款記錄裡。”

“她可能被記在了別的賬目上。”林素把文件往下翻，找到三年前和兩年前的那幾份，“海州公司的殼賬戶上的協作費轉賬記錄裡，有幾筆的備註寫的是“配合款”，也許這些大額資金中有一部分被拆出來覆蓋了額外的清理成本。五十塊錢的支款記錄只是標準定價，如果遇到需要特殊處理的目標，費用會走另一條通道。”

筆記本里還有一份單獨的通訊錄文件，存著十幾個沒有備註名字的電話號碼，只有一串數字和對應的日期標記。林素把那些號碼拍照發給技術組去查歸屬和通話記錄，然後繼續翻文件。黃志明的記錄習慣比她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人都要細緻，每筆經手的資金。每條指令的接收時間和傳達物件。每次完成之後的狀態標記，全部分門別類存進了不同的資料夾裡。這個人做了將近七年的資金指令傳遞工作，把這套流程當成了日常的業務臺賬來管，每完成一條就標一個“已結”，清清爽爽，像做完一筆普通的賬目一樣。

中午的時候技術組把黃志明手機的通話記錄也提取出來了。過去一個月裡他頻繁聯絡的一個號碼經過查詢，註冊在一個名叫“李海”的人名下，而這個李海在三年前曾是強盛集團在海州分公司的掛名負責人，海州那家殼公司的法人供述裡也提到過這個名字。李海目前還在海州，沒有跑路，黃志明這次開車去海州住進小旅館卻不聯絡李海，這個細節本身說明他可能不是去找李海幫忙的，而是去避開的。

“他在躲李海。”林素把通話記錄和法人供述放在一起看，“黃志明知道海州殼公司已經暴露了，也清楚李海作為掛名負責人遲早會被傳喚。他去海州但又不住強盛系統內的人知道的地方，就是不想讓李海或者其他人知道他到了。”

“他帶著筆記本和碎紙去海州，大機率是想在外面把資料清理乾淨之後再回來。結果他到了之後發現自己既不能找李海幫忙，也不能用身份證登記正規酒店，只能困在小旅館裡一點一點刪東西。”陳硯把碎紙復原工作的情況也跟林素說了，技術組正在把那些撕碎的紙片逐片拼接還原，目前拼出了幾塊比較大的碎片，上面殘留著一些銀行賬號和金額數字，跟筆記本里記錄的內容能對上。

林素走出技術組的時候在走廊裡停了一下。黃志明這個人做了將近七年的資金指令傳遞，把他自己變成一個行走的記錄儀。他存的每一條記錄。寫的每一個“已結”。存下的每一個電話號碼，都在江承盛的暗面系統裡留下一道微光。他當時坐在海州那個小旅館的床上，窗簾拉著，筆記型電腦擱在腿上，一張一張地撕著紙，大概也想過自己會不會落到跟劉正剛。跟馬紅兵。跟嚴曉雲一樣的下場。所以他被控制住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們終於來了”——不是驚恐，不是反抗，是鬆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

那些被撕碎的紙片在技術組的桌上慢慢拼回來了，筆記本里的資料夾一條條開啟。河底的骨頭沉睡了七年，賬面上的記錄睡了將近七年，嚴曉雲攢了兩個月買的那雙黑皮鞋也睡了將近五年。現在它們都醒了，都開始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