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水井那條路比看起來難走得多。說是路,其實就一條被雨水衝出來的淺溝,溝底長滿了羊齒蕨和野蒿,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得用手撐住旁邊的山壁。陳硯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林素跟在後頭踩著他的腳印走,省了不少力。兩邊的灌木越來越密,枝條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擦著肩膀和胳膊,她抬手擋了一下,手背上立刻多了兩道細細的白印子,沒破皮,但火辣辣地疼。
走了大概一刻鐘,山道突然收窄了,窄到只夠一個人側著身子過去。左邊的山壁立起來有一人多高,表面覆蓋著一層深綠色的苔蘚,手按上去又溼又滑,右面就是坡,坡上長滿了一人多高的蕨類植物,底下看不見底,不知道有多深。陳硯在前面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她。
“側著走,手扶著山壁,別往右靠。”
林素照著他說的側過身來,貼著山壁一寸一寸地挪。山壁上的苔蘚涼絲絲的貼在手掌上,能感覺到底下石頭的稜角硌著掌心。腳下的路只有一腳寬,踩上去是鬆軟的泥土混著碎石,稍微用點力就往下掉。她挪了大概十幾步,前面亮了一些,山壁往後退了,路又寬了,陳硯站在寬出來的地方回頭等著她,等她走過來了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你手心全是苔蘚。”林素走上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綠了一片,蹭了蹭沒蹭掉。
“你也沒好到哪兒去。”陳硯指了指她肩膀,左肩那兒蹭了一大塊深綠色的印子,跟外套的顏色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林素低頭看了看,用手掌拍了拍,苔蘚印子拍不掉,她放棄了,繼續往前走了兩步。路面上的草開始變矮了,變成貼著地皮長的矮草,踩上去是軟的,跟踩了一層厚地毯似的。空氣裡有股潮溼的泥土味,混著一點枯葉子腐爛的酸氣。她深吸了兩口,鼻腔裡那種黏糊糊的感覺散了一些。
拐過一個彎之後視野突然開闊了。山道在這裡結束,面前是一小片谷地,三面被矮山包著,谷底平整,長滿了齊膝高的野草,草尖泛著枯黃色,在風裡一浪一浪地倒伏又立起來。谷地中央有一間石頭壘的小屋,屋頂是木板搭的,木板發黑了,有些地方塌陷下去露出了一個窟窿,窟窿邊緣長了青苔,像傷口邊緣結的痂。
林素站在谷地邊緣沒動。風吹過來,草浪嘩嘩地響,那間石頭小屋站在草海中間,安靜得像睡著了。她走下緩坡往小屋的方向去,草沒過膝蓋,走得快了草葉打在褲腿上刷刷響。石頭小屋離近了看比想象中更小,也就一人多高,門框是個長方形的洞,門板早就沒了,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她在門口站了一下,等眼睛適應了裡面的暗度才邁步走進去。屋子裡頭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一些,大概十來個平方,地面是夯實的,踩上去很硬。靠著後牆有一張用木板搭起來的臺子,上面鋪了一層乾草,草已經朽了,一碰就碎成粉末往下掉。角落裡堆著一些物件,她蹲下來看,是一個搪瓷盆和一個鐵皮水壺,盆底鏽穿了兩個洞,水壺的蓋子沒了,壺身癟進去一大塊,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
陳硯從門外進來,彎著腰避了一下門框上方的橫樑,屋裡的光從門口和屋頂那個窟窿漏進來,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浮動著。他走到牆角蹲下來翻了翻,從乾草堆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來。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原來是裝餅乾的鐵皮盒子,盒面上的圖案已經褪色了,只模模糊糊看出一個紅色的圓形的輪廓。他把盒子開啟,裡面是空的,但盒底鋪著一層舊報紙,報紙發黃變脆了,他小心翼翼地揭起來,報紙底下壓著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
他用指尖把那張紙展開了。紙不大,橫豎各折了四道,壓出了整齊的網格狀痕跡。上面是一張手畫的草圖,比他們帶來的那張簡單得多,只畫了幾條線標了方向和幾個點,其中一個點畫了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水井”。筆跡跟他們包裡那張地圖上的不一樣,更用力一些,筆畫粗,墨色也深。
林素湊過來看了看,目光停在“水井”那兩個字上。“這個字不是趙處長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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