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蘇雪晴的賬從紡織廠出來林素直接上了陳硯的車。沒開空調,車窗搖到底,風灌進來把檔案袋的紙頁吹得嘩啦響。陳硯拐上城北快速路的時候踩了腳油門超了輛大貨車,車身貼著隔離帶躥過去,輪胎碾過路縫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你看看本子裡有沒有記蘇雪晴的住址。”陳硯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扶手箱裡摸了瓶水扔過來。
林素接住,擰開蓋喝了一口,把本子翻到後半部分。範宏宇的字越往後越小,有些句子的末幾個字擠成一團,像紙面不夠用了似的。她逐頁過了一遍,人名。時間。車牌。地點,密密麻麻的鋼筆字把小半本填滿了。從去年七月份開始一直到今年五月頭上,記錄斷了將近兩週,然後最後一頁只有那行關於鑰匙的話。蘇雪晴的名字確實沒出現,但有個細節——四月份某天的記錄旁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個“蘇”字,沒有全名。那天記錄的內容是:晚上八點半,城南明珠茶樓,某人隔桌坐了四十分鐘,對方戴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始終沒摘。範宏宇在“某人”下面畫了一道槓,旁邊批了兩個字:女,短。
“明珠茶樓,”林素念出聲來,“四月份的事。對面那個短頭髮的,八成就是蘇雪晴。範宏宇在盯她。”
陳硯瞥了一眼後視鏡併線,車速穩了一下。“他盯她幹嘛?蘇雪晴在信訪辦的時候應該是他的人,辭職之前那一批信訪件就是她經手的。他倆屬於自己人。”
“那走了以後呢?辭職了又沒換地方,人憑空沒了音信,換誰不琢磨?”林素又往後翻了兩頁,在四月之後的記錄裡找了找,沒有再出現圈“蘇”的條目。範宏宇停下來了。是不盯了,還是盯不住,還是沒必要盯了,本子上沒寫。
車拐下快速路進了一片老小區。路窄了,兩邊槐樹的樹枝在頭頂交錯著搭成一道半弧形的綠棚子,日光從葉縫裡篩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擋風玻璃上。陳硯把車停在路邊一家小賣部門口,解了安全帶推門下去,林素也跟著下了車。
“蘇雪晴最後登記的那個拆遷區地址就在前面兩條街,”陳硯指著斜對面的一條巷子說,“那片拆了一半停下來了,開發商資金斷了,剩下幾棟釘子戶還住著人。蘇雪晴那棟在巷子最裡頭,我去看過了,門鎖換了,窗臺上積了灰,沒人住。”
“去看看。”
巷子裡鋪的水泥路裂了口子,縫裡長著瘦長的草。走到深處那棟樓跟前林素站住了腳。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刷的淡黃色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塊塊灰的水泥。二樓的窗戶用鐵網封著,鐵網鏽得發紅。單元門的門鎖確實是新的,不鏽鋼色,跟旁邊那些舊得發黑的鐵鎖一比顯得很扎眼。
林素蹲下來看了兩眼那把鎖,鎖芯周圍沒有撬痕,鑰匙插進去對位光滑順暢。“要麼是她自己換的,要麼就是換鎖的人手藝好到看不出痕跡。”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本子裡抽出一張便籤——剛才在車上她撕下來的空白頁——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撕給陳硯。“你去找孫茂財,讓他看看這把鎖是不是他們鎖鋪那邊的貨。他跟林國棟挨著住,說不定知道換鎖這回事。”
陳硯接過便籤掃了一眼,折了兩折塞進胸口口袋裡。“你呢?”
“我上二樓看看。從樓道窗戶能翻進去,旁邊那戶的空調外機正好踩著。”林素說著已經往單元門側面繞了過去。樓側有一棵泡桐樹,枝幹粗壯,分叉的地方離二樓陽臺只有一臂的距離。她踩住樹根凸起的那截,手抓住最低的枝丫往上蹬了兩步,樹皮扎手,粗糲地硌著掌心。陳硯在底下喊了句“你小心點”,她沒回,右腳踩上空調外機的鐵架,鐵架晃了一下,她另一隻手已經搭住了二樓陽臺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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