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觸及對面時,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動靜,像是衣物摩擦的聲音和偶爾的鼾聲。有活人,數量不多,但也不止一個。蘇曉收回感知,心中默數了一下呼吸聲的分佈。有三個人,距離約莫四五丈遠,呼吸節奏較為均勻,其中一人偶爾翻動身體,發出輕微的衣服摩擦聲,像在一個較為狹小的空間內。
她輕輕將身體探出轉角一角,快速觀察了一下對面的景象。
轉角後,是一間約莫兩間房大小的石室。石室四壁點著幾支油燈和火把,將室內照得亮堂堂的。室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幾條長凳、靠牆堆著一些木箱和布袋,牆上釘著一排木架,架子上放著一些工具和瓶罐。三名灰衣男子分別坐在長凳上和牆根下。坐在桌邊那人正歪著頭打盹,面前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粗糧粥;牆根下那人靠著牆,腿伸得筆直,胸口微微起伏,已經睡熟了;另一人則蹲在角落裡,低頭擺弄著一件金屬物件,偶爾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看這三人的衣著和神態,像是負責看守或駐留此處的人員,而非先前那座據點中負責搬運物資的僕役。從他們的舉止來看,他們並沒有警覺到蘇曉的闖入,還沉浸在夜班值守的倦怠中。
蘇曉沒有急著動手。她將身體收回來,靠在轉角後的巖壁上,閉上眼,冷靜地判斷了一下局勢。這間石室與通道相接,是繼續深入地下區域的必經之路,想要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透過,眼下幾乎不太可能。既然繞不開,不如快刀斬亂麻,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將三人同時制服。
她沒有猶豫太久,在心中定下行動方案後,便再次探出身去,身形如同一條無聲的暗影,貼著牆壁向石室中滑去。她先保障了離自己最近的、蹲在角落擺弄金屬物件的那人沒有反應的時間,然後迅速逼近桌邊打盹那人的背後。手中的匕首落點精準,無聲地切斷了那人的聲帶和生機。
牆根下睡熟的那人在這極輕微的動靜中驚醒,眼睛霍然睜開。他目光尚帶著睡意,但身體已經本能地朝身側翻滾,試圖拉開距離。蘇曉沒有給他完成動作的機會。匕首從她手中脫手飛出,鋒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準確地釘入那人肩膀與鎖骨交界處。一聲悶哼剛從喉嚨裡溢位,蘇曉已貼身趕上,一掌切在他的頸側。那悶哼聲戛然而止,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待她回身解決掉最後一個角落裡的人,前後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間。整間石室內再沒有活人的聲息,只剩下油燈和火把在燃燒中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蘇曉將那枚飛出的匕首從昏死者的肩上拔出來,在衣襬上擦淨血跡,收回鞘中。她掃了一圈石室,目光落在牆上那排木架上。架子上的瓶中裝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和深褐色的液體,她逐一拿起來嗅了嗅,辨認出其中一瓶裝有某種帶有刺激氣味、類似硫磺的礦物粉末,另一瓶則是燒焦的松脂塊。她將粉末瓶收入袋中,又檢查了木桌抽屜和牆根的木箱。木箱中裝著幾卷麻繩、一捆鐵釘、兩件備用的灰色短褂和一雙半舊的皮靴,都是實用物品。
她沒有多做停留,提步穿過石室,走向另一端的出口。出口連線著一條更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透過。通道兩側巖壁上的水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乾燥的風化痕跡,腳下的沙土也比之前更細碎。她能感覺到通道在輕微地向下傾斜,方向指向西北,不斷深入地下。
走了約莫數十步,通道盡頭傳來一陣更為清晰的聲響,那聲音不同於自然的滴水或風聲,而是低沉的、連續的、規律的轟鳴,像是某種機械裝置在有節奏地運轉。轟鳴聲中還混雜著細微的金屬撞擊聲,鏈條轉動時發出的嘩啦聲,以及偶爾閃現的、帶著低啞嘶鳴的呼喊聲。
蘇曉停下腳步,藉著一個彎折的掩護,向聲音的源頭看去。通道盡頭通往一處比她方才經過的所有石室都要寬闊得多的空間。那裡亮著明亮的火光,四五支火把插在牆壁的鐵環中,照亮了整片區域。光線中,蘇曉看到了數道人影正在忙碌著。有人推著獨輪車來回搬運石塊,有人用鐵錘和鑿子叮叮噹噹地敲擊著一面巖壁,有人將一個沉重的鐵製物架從一架木製起重灌置上卸下,抬起抬落間發出了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一個更為龐然的身影矗立在陰影中,被火光映照出模糊的輪廓。那是一隻巨大的、深黑色的金屬造物,形狀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鍾,底部與地面之間連線著幾根粗大的鐵鏈和管道,管道延伸向四面八方的牆壁,彷彿一條條黑色的巨蛇,將這片地下空間與更深遠的地方連線在一起。金屬造物的表面佈滿斑駁的鏽跡和暗紅色塗料,那些塗料在某些位置被磨損得剝落,露出下方烏黑的鐵質層,如同某種剝開皮肉後露出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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