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清泉遇駿聲·稚歲篇/鄉心善念,宿命相遇(2)
清泉遇駿聲·稚歲篇_鄉心善念,宿命相遇(2)

陸駿言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擋在小姑娘前面。他比大壯矮半個頭,卻站得筆直,清冷眼眸直直盯著大壯,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她不是啞巴。”大壯楞了一下,惱羞成怒:“你誰啊?多管閒事!”陸駿言沒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盯著大壯,盯得大壯心裡發毛。大壯呸了一聲,嘟囔著“沒意思”,轉身跑了。

小姑娘蹲在原地,看著陸駿言的背影。她沒見過有人替她擋在前面,沒見過有人替她說話。心裡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她伸出小手,輕輕拉住了陸駿言的衣角。陸駿言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有點髒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清冷的眼底化開一片溫柔。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覆上去,輕輕握住。掌心相貼。兩隻小小的手,暖意交融。

另一邊,陸書恆和溫雅琴安頓完其他孩子,目光自然投向老槐樹。溫雅琴一眼看見角落裡瘦小孤單的小姑娘,心瞬間狠狠揪緊。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溫柔得發顫:“哎喲,這麼小的孩子,怎麼一個人蹲在這兒?”王姨跟過來,嘆氣:“這孩子一年多前送來的,沒人找。性子靜,不哭不鬧,從不跟人玩,天天蹲這兒,孤單得很。”陸書恆也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雙清澈落寞的眼睛上,心底滿是憐惜。

溫雅琴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將小姑娘攬進懷裡。溫暖的懷抱,帶著淡淡皂角清香。小姑娘身子一僵,然後慢慢放鬆,靠在她懷裡,沒有掙扎。她抬起頭,看向陸駿言。他依舊安靜地站在旁邊,眼神篤定,像在說“別怕,有我”。小姑娘靠在溫雅琴懷裡,輕輕閉上了眼睛。

陸書恆開口,聲音溫和:“孩子,想不想跟我們回家?以後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小姑娘睜開眼,看著他,又看向陸駿言。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軟,卻清清楚楚:“好。”一個字,是她兩年來最勇敢的回應。

陸家告辭時,小姑娘蹲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盡頭。陸駿言走了。那個給她糖、替她擋在前面、牽她手的小哥哥,走了。他一走,剛漫上來的暖意瞬間褪去,孤寂如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她第一次嚐到心慌的滋味——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蹲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土路盡頭。從午後等到日暮,陽光西斜,暮色籠罩,始終沒等到那抹淺藍布衣的身影。

夜裡,她躺在冰冷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畫面:他清冷的眉眼、剝糖時微紅的手指、牽住她時掌心的溫度。她想他。很想很想。

陸家小院裡,氣氛卻格外凝重。晚飯時,溫雅琴反覆提起那個安靜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娘,眼眶泛紅:“那孩子太可憐了,兩歲,不哭不鬧,看著就讓人心疼。”陸書恆放下碗筷,沉默片刻:“我也心疼。可我們家境普通,兩個兒子,日子本就緊巴,再添一個孩子,壓力太大。”陸澤宇咬著饅頭,認真開口:“爸媽,小妹妹好可憐,我們把她帶回家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糖分給她。”

陸駿言坐在一旁,安靜吃飯,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天那個小小的身影、那雙清澈的眼睛,早已深深印在他心底。這時,隔壁王嬸來串門,聽說陸家想收養孩子,立刻拉下臉:“哎呀,書恆啊,你們家本來就緊巴,再養個撿來的?來歷不明的孩子,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們可別犯糊塗。”溫雅琴臉色一沈:“王嬸,話不能這麼說。孩子命苦,我們能幫一把是一把。”王嬸撇撇嘴走了。

屋裡沉默了很久。溫雅琴看著丈夫,輕聲說:“書恆,我知道你為難。可我看見那孩子的眼睛,心裡就疼。她什麼都沒有,只有那枚銀墜,攥得緊緊的……那可能是她親人留給她的唯一東西。”陸駿言忽然放下筷子,從椅子上爬下來。他走進自己的小屋,抱起枕頭,走到隔壁空蕩蕩的房間,把枕頭放在床上。然後他走出來,站在父母面前,抬起眼,看著他們。一句話沒說,但那雙清冷眼眸裡,是從來沒有過的執拗和期盼。

溫雅琴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陸書恆看著兒子,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好。明天我給孤兒院打電話。如果孩子願意,我們就接回來。”溫雅琴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陸駿言清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轉身走進隔壁房間,把自己的小被子也抱了過去,鋪在那個枕頭上。

第二天一早,陸書恆撥通了孤兒院的電話。王姨聽聞陸家想收養小姑娘,又驚又喜:“太好了!那孩子命苦,你們肯收養她,是她的福氣!”雙方約定,三天後陸家來接孩子。

訊息傳到孤兒院時,小姑娘正蹲在老槐樹下,指尖摩挲銀墜,默默發呆。王姨走到她身邊,蹲下來,難得溫柔:“丫頭,有好訊息。陸叔叔和溫阿姨要接你回家。以後你有家了,有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哥哥。”她猛地抬頭。清澈眼眸瞬間亮起,像沈寂的夜空炸開一顆星辰,亮得驚人、純粹、狂喜。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那個哥哥?”王姨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對,駿言哥哥也在。”她低下頭,攥緊銀墜,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她在心裡喊了一遍又一遍:駿言哥哥,我來了。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乾淨純粹、不染塵埃的笑意。兩年來,她從未笑得這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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