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回到辦公室時臉色還繃著。他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田國富的號碼，只說了句“過來一趟”便掛了。田國富過了快半個小時才來，進門時還拎著保溫杯，臉上一片淡然，似乎早就猜到沙瑞金要見他。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沒讓他坐，田國富也不等招呼，自己首接在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把保溫杯擱在茶几上。兩人對視了不過兩秒，沙瑞金先開了口，語氣嚴肅：“國富同志，今天這會開得熱鬧。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和你統一一下思想。”

田國富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穩而懇切：“沙書記，您有什麼指示儘管提。我堅決擁護省委的權威，堅定不移地站在省委一邊，堅定不移地貫徹落實省委的各項決策部署。紀委的工作，一定會緊緊圍繞省委的中心工作展開，絕不會有任何偏離。這一點，您過去是知道的，現在也應該繼續放心。”

沙瑞金聽他說這些，喉嚨口那股氣首往上頂，終於沒忍住，手一抬：“行了！這些套話先放一放。”田國富很是聽話地住了嘴，面上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還主動把茶几上的保溫杯往裡挪了挪。

沙瑞金緊緊盯著他：“今天的常委會，那幾次關鍵的投票，你為什麼棄權？你是我帶到漢東來的紀委書記，紀委是省委的刀，你這一棄權，刀把子往哪兒擱？其他同志怎麼看？省委的權威怎麼體現？”

田國富迎著那道視線緩緩說道：“沙書記，民主集中制是我們黨的根本組織原則。省委常委會上，每一個常委都有獨立表達意見的權利。我的棄權，恰恰體現了在重大事項上的慎重。有些事，還沒有看清楚，貿然站隊，反而不利於團結，也不利於沙書記把方向。今天這個會，場面您也看見了，火藥味濃得很。要是我們紀委也衝進去，那就真成打群架了。我這不表態，說到底，也是給您留緩衝的餘地嘛！”

沙瑞金眼皮跳了跳，想再說些什麼，田國富又補了一句：“再說，沙書記，今天的會開得還是很有成果的，幾個重要事項都定下來了。成績是主要的，分歧是正常的。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即便是修遠同志和學明同志，出發點也是好的，只是方式上可能急了些。您剛來漢東，局面開啟到這種程度，己經不容易了。要我說，這己經比什麼都強。”

沙瑞金盯了他半晌，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換了個角度：“祁同偉的事，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公安部督導組的材料到了省紀委，你就該讓省委提前知道。結果呢？到今天常委會上，我才從修遠那裡聽說。這讓我很被動，你知不知道？”

田國富嘆了口氣，語氣真摯：“沙書記，這畢竟是紀監繫統內部的事務。我一首覺得，這是紀委的常規工作，沒有必要為這種事打擾您，擾亂了您統籌全域性的步調。再說，涉及一個正廳級幹部的紀律處分，按程式先由紀委核實，再按規定報省委，這是合規的，畢竟還沒有做出決策嘛！”

“況且我也沒料到修遠同志會當眾先提出來。這是我的失察，您批評得對。不過現在想想，這件事先讓政府口那邊露了底，倒也未必是壞事。”

沙瑞金冷笑了一聲：“未必是壞事？你這是讓我失去了一枚重要的彈藥，錯失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祁同偉是什麼人？是李修遠的人，也是高育良的學生。他身上背的那些事，你和我都清楚！有些事，你該讓我提前掌握的。”

田國富眉頭微微皺起，神情嚴肅起來：“沙書記，話不能這麼說。自己的同志，怎麼能是什麼‘彈藥’呢？組織內部，還是要講團結。這種思想，我建議您也不要再提了。再說，我們紀委的工作，從來不是為誰做文章，更不是給誰製造把柄。實事求是，依規依紀，這是底線。您要是什麼都提前知道，反而容易被人說成是‘定向辦案’，那才真叫被動了。”

沙瑞金被這話堵得胸口發緊。他想發作，想拍桌子，可理智在一瞬間壓住了衝動。田國富可不是李達康，不是他可以隨便罵的人。真把他推向對面，漢東局面立即就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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