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青藤交割後一週，祝青雲在辦公室從早上七點待到下午三點，窗外的光從偏白變成了偏黃，她還在改青藤出海策略的表格結構，第四版了，不算大改，只是把渠道合作的優先順序重新排了一遍。印尼的市場容量最大但合規最覆雜，菲律賓的進入門檻低但使用者付費習慣需要培養——她在這兩項之間劃了一條輔助線，標了一個時間節點，然後合上電腦。

Alex看到她揹著包往外走，問：“又去華清嘉園啊？”祝青雲說：“專案在關鍵期。”他說：“以前沒看你跟消費專案跟這麼緊。”祝青雲說：“消費專案看資料就行，遊戲專案得看人。”

出了寫字樓，抬手攔了一輛出租。“五道口，華清嘉園。”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打表起步。北京的冬天下午光線很薄，落在擋風玻璃上像一層沒有完全覆蓋上去的水彩。她靠著窗，看車流一段一段地往後滑，車速不快不慢，像一個正在被耐心推進的過程。四十多分鐘的車程裡她沒有看手機，沒有開啟電腦，只是靠著座椅，隔著一層車窗玻璃看著外面。

到華清嘉園的時候快四點，單元門廳的燈今天倒是亮的，她走進去，按了三樓。電梯門合攏之前她看了一眼門廳，走廊牆壁上有一小塊牆皮脫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位置和C城家裡樓道那處差不多，但在對面那面牆上。她收回目光，電梯上行的速度均勻而穩，沒有停頓。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很安靜。美術小姑娘李硯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戴著一隻耳機，數位板上正在走一筆線條。李卓遠坐在電腦前面，背對著門口，螢幕上開著程式碼視窗。祝青雲把包放在靠牆那把摺疊椅旁邊，走到飲水機那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走到李卓遠身後站定。

“第三關前面的對話，”李卓遠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今天中午跑了一輪。”

“資料呢？”祝青雲問。

“看了對話的玩家比上週多了大概十個百分點。”他說，“樣本量還差一些，但方向對。”

“十個百分點，具體是多少？”

李卓遠敲鍵盤的手沒有停，報了一組數字。祝青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跟自己算的預期對上了，沒有偏離方向。她靠著桌邊又站了一會兒，看他改了一段程式碼，游標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沒有遲疑。

她等著他打完那幾行才開口：“那下週能跑第二輪？”

“能。”李卓遠說，“你下週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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