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方嚴在深圳的第四天。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不是祝青雲的訊息，是下面的投資經理發來的——那個早餐供應鏈品牌的資料出來了，創始人之前做過連鎖餐飲，供應鏈端跑通了一個區域節點，正在往第二個區域覆制。他翻了翻附件裡的資料表格，各項指標都在可驗證的範圍內。

同一時間，北京。祝青雲收到他轉來的那句“先跑三個月，資料穩了再說”，後面跟著一條：“專案收尾比預想慢，可能要週一才能回。”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好”字。

抬頭看了一眼——沙發靠背上沒有搭著他的外套，鞋櫃旁邊那雙深藍色的拖鞋也沒動過，能聽到廚房裡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持續了幾秒又安靜下來。她覺得有些想念他。

Leslie的“雨後花園”產品圖還開著。點開放大，沿著罐沿的弧度推了一遍——高溫窯變的釉色過渡比樣品照片上更潤，從啞光到溫潤的轉折點出現在罐身中段偏下，窯位穩定。罐底的批次標記是手寫數字，筆跡清晰，沒有滲釉。她又往前翻回產品圖，罐沿那條線走得很穩，內沿收了一個乾淨的內折角。

她想了想，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第一批出窯。釉色過渡穩定，窯位沒問題。罐底批次標記清晰。內沿收角合格。等線下反饋。”

周瑜的訊息是週五下午進來的：“晚上來打牌，楊瑞安家，來嗎。”她回了一個“來”字，青藤的郵件就到郵箱了。她開啟，是李卓遠發來的最新版本——長安城場景已經全部實裝，主線第一幕的劇情和對話都落定了，附了一頁備註：“完成度大概75%，現在正在做支線和後期打磨。想請您跑一遍看看節奏和沈浸感有沒有問題。”

她往下翻，正看場景截圖的時候，旁邊有人站定。祝青雲側過頭，Jason手裡端著一杯咖啡，低頭掃了一眼她螢幕上那張主城晨曦圖。“細節挺足的。”他說。她沒有告訴他這是李卓遠團隊自己墊錢做的——投資人的錢還沒正式close，他們用自己的錢跑完了整個場景。“什麼時候能上會？”Jason問。她看了一眼李卓遠的郵件：“下個月中。”Jason點了點頭，端著咖啡走開了。她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工位區，推開那扇玻璃門走進去。她把目光落回那張晨曦圖上。那一刻，她覺得胃裡有一塊地方正在緩慢地升溫。

她給李卓遠回了一條訊息：“收到了。今晚跑一遍，明天給反饋。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李卓遠過了幾分鐘回：“正在收尾，估值模型和財務預測在改最後一版。”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開始下載那份版本包。

到楊瑞安家的時候牌桌已經開了。周瑜坐在靠裡的位置，楊瑞安在泡茶，Brian在理牌，Ely坐在對面切籌碼，一把一把碼進格子裡。她推籌碼的時候從不看對面的人。

祝青雲坐下來的時候周瑜抬頭看了她一眼：“方嚴又出差了？”“嗯。”“替他還是替自己？”她把籌碼整成一排：“替自己。”

周瑜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整個人往椅子靠背上仰了一下。“青雲妹妹，你以前來都是坐他旁邊看他打，現在好了，坐下來就替自己了。”他手裡那杯茶在笑的時候晃了一下，但穩住了，“方嚴回來會不會後悔自己教會了你打牌？”她低頭翻開第一張牌：“他教一半，我自己學的。”周瑜又笑了一聲：“那更好。”說完補充了一句：“那輸了我可不找你男朋友報銷。”“不用。”

她打了一局，輸了。第二局贏了。第三局她推了All-in，籌碼滑過桌面的時候Ely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像一個她以前沒見過的動作。祝青雲贏了，收了籌碼，拍了張桌面照片發給方嚴：“贏了兩局。說好分你一半。”等了一會兒，那邊回了一句：“留著。”她還沒放下手機，周瑜側過頭瞥了一眼螢幕：“方嚴說什麼？”“他說我留著。”“那他倒是學會放手了。”周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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