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看他提著燈籠消失在茫茫黑夜裡,急忙回屋又給錦雲餵了點開水。錦雲臉紅通通的,她也沒了睡意,急得在屋裡轉了一圈,突然想到熱毛巾可以退熱。她提起水壺晃了晃,沒多少水了,便提著水壺去灶屋燒。
她把水舀進鍋裡,坐下點燃柴火,啪嗒啪嗒拉著風箱。正一心一意燒著水,耳朵裡突然鑽進一種毛骨悚然的聲音,似近又似遠,像條狗含著骨頭,把嘴筒子杵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嗚……嗚兒……唔……”風箱本來拉得哐當響,那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裡。蘭蘭不禁打了個寒顫——這聲音好多年沒出現過了。
很多年前,王建元和太太還在的時候,有一次晚上也聽見過。第二天太太問她們聽見地葫蘆叫沒有,蘭蘭說沒有,錦雲也說:“沒有聽見啥子地葫蘆叫呀?地葫蘆叫是啥聲音?”太太黯然地說:“沒聽見就算了,問那麼多幹啥?”後來太太告訴蘭蘭,她己經聽過好多次了,老人講,聽見地葫蘆叫,附近準會有人去世。後來不久,王建元果然生病走了。太太說,聽見地葫蘆叫,是不好的預兆。
蘭蘭問那聲音到底是啥樣,太太說:“我也說不清楚,就是聽見了,心裡就發毛,不自覺地害怕。”
後來,太太在去世之前,這個聲音又出現了,這次是蘭蘭親自聽見的。就是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太太去世以後,便再也沒有聽見過。
此時,她一個人坐在灶屋裡,突然又聽見這種恐怖的聲音,不由得一陣毛骨悚然。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地葫蘆叫,但心裡總不踏實,恐懼感襲來,包裹了全身。蘭蘭並不膽小,這輩子還沒這樣怕過。她為了給自己壯膽,“呸”了一聲:“滾你媽的,啥不乾淨的東西,給我滾遠點!”然後使勁把風箱扯得哐當、啪嗒、哐當、啪嗒,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這樣心裡就不那麼怕了。
水燒開,她灌進水壺,提著水壺、端著燈盞走出灶屋。西野一片漆黑,遠處山坳裡傳來“咕,咕,嗚,嗚……咕……”的聲音,像有人把木升子按在板凳上來回磨。不知是鳥叫還是什麼野獸,她背心一陣發麻,趕緊朝屋裡走去,進屋就把門關得緊緊的。
蘭蘭把開水放在地上,才想起沒拿毛巾和臉盆。她看錦雲臉還紅著,摸了摸額頭,還是燙得嚇人。“哥,錦雲,你醒醒,要喝水嗎?”錦雲很難受,呻吟著,含含糊糊地說:“要喝水……要喝水。”蘭蘭又餵了他一杯,讓他躺下。她想還是去拿毛巾和臉盆來敷一下,不然等虎子請醫生來,也不知要等到啥時候。
她又鼓足勇氣,拉開門,端著燈去灶屋拿洗臉盆,在門邊取毛巾時,一陣風突然吹來,燈一下就被吹熄了。她只好摸黑進屋把燈點亮,把開水倒進盆裡,水又太燙,想出去拿冷水,又害怕,便站在床邊等水涼。她說不出來在怕什麼,這輩子從沒這樣膽小過。
等水溫降下去一點,她把毛巾在熱水裡打溼,擰一下,給錦雲敷在額頭、脖子上,換了幾次,又加熱水,反覆敷了很多次。明顯感覺錦雲舒服了些,呼吸也勻淨了不少。蘭蘭守在床邊,一邊敷,一邊喂他開水,不停地摸他額頭。雖然還燙,但比之前好多了,錦雲也不再呻吟。
雞叫過三遍,聽見雞叫,蘭蘭便不再害怕。她端著燈盞出門看了幾次,路上沒有燈籠火把的影子,只好又進屋,靜靜坐在床邊等。
等虎子把醫生請來,天己經快亮了。醫生進屋拿出體溫計給錦雲量體溫,又把針藥拿出來準備打針,問了錦雲頭天晚上吃了什麼、有些啥症狀。蘭蘭一一告訴醫生,說錦雲晚上吃的酸菜面,吃得不多,半夜突然發燒,不知啥原因。
五分鐘後,醫生取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九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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