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輝則充分利用了這個新的潛伏基地，將這裡變成了自己在北平的秘密據點。他白天常常以“處理皮毛、藥材生意”為由外出，實則繼續著對北平城防、日軍駐地和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偵察，利用“上帝之眼”記錄每一處細節，完善情報網路；夜晚歸來，他便扮演好“小林信一”的角色，與佐藤一家共進晚餐，和佐藤弘聊聊時事、談談生意，偶爾指點一下彩子的功課，送給和子幾本她喜歡的書，對美代子始終保持著禮貌得體的客氣，一舉一動，都完美貼合“日本商人”的身份，毫無破綻。

只有偶爾，在夜深人靜、院落沉睡之時，西廂客房的門會被無聲推開。一個身影會悄無聲息地穿過迴廊，進入主臥。片刻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整個過程，除了當事人，無人知曉。

袁輝住進佐藤家後，愈發沉得住氣。他每日按部就班扮演著“小林信一”的角色，白天外出“打理生意”，實則藉著佐藤弘的商社人脈，悄悄摸清北平日軍中層的往來脈絡；夜晚歸宅，便在與佐藤弘的閒談中，不動聲色地打探各類資訊，尤其是關於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相關動向——他知道，佐藤弘與憲兵隊副隊長森下勇夫有舊交，這是他接近日軍核心安保體系的關鍵突破口。

他從不多問，只在佐藤弘酒後談及應酬瑣事時，偶爾順著話頭提及憲兵隊的相關話題，語氣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與好奇。幾次下來，佐藤弘便在“色字訣”的潛移默化和酒精的催化下，主動說起了森下勇夫，言語間既有幾分攀附，也有幾分對這位憲兵副隊長的敬畏：“小林君，說起北平憲兵隊，不得不提森下勇夫少佐，那可是個連影子都帶著稜角的人物，不好打交道得很。”

袁輝順勢追問，佐藤弘便斷斷續續道出了過往的交情，多年前森下剛調北平，多虧他藉著三井物產的渠道，幫對方解決了幾樁棘手的生活物資採購，才算結下一段“順水人情”。後來佐藤弘遇到麻煩事，求上森下這邊，森下也幫著解決了。就這樣一來二去的，兩人交流就多了起來，偶爾也會小聚一下，喝上一杯。

聽到這裡，袁輝心中己然有了盤算。他知道，森下勇夫這個位置，手握核心區域巡查、內部紀律監察、機密物資押運的權力，每天在將軍們眼皮底下行走，既清楚防務漏洞，也知曉高層秘辛。這樣一個人，若是能為己所用，刺殺岡村寧次的計劃，便能事半功倍。

之後的日子裡，袁輝偶爾會在佐藤弘面前，有意無意地談及一些軍事見解，或是點評日軍的防務部署，言語間既有對帝國軍隊的“敬畏”，又有獨到的眼光。久而久之，佐藤弘便對這位“見多識廣”的摯友愈發欽佩，常常在與森下偶遇時，忍不住提及“小林信一”，言語間滿是讚賞：“森下少佐，我近日結識一位摯友，小林信一君，剛從太原過來做生意，不僅見識廣博，對軍事也頗有見解，對帝國軍人格外尊敬。”

一次、兩次，森下並未在意，只當是普通商人的奉承。可次數多了，這些詞彙便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他多疑的心裡漾開一絲漣漪。他身居要職，見慣了趨炎附勢的商人，卻很少有人能被佐藤弘這般反覆推崇，更難得的是，對方還懂軍事，這份好奇，讓他終於鬆口，同意與這位“小林信一”見一面。

初次見面的地點，由佐藤弘居中安排，選在了“清森閣”，一家藏在後海衚衕深處的日式料亭。門臉毫不起眼，內裡卻別有洞天，竹籬、石徑、驚鹿，處處透著侘寂之美。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少數幾家連憲兵隊都很少來“打擾”的清淨地，老闆有些說不清的背景，最適合這種不宜聲張的會面。

袁輝那晚特意換上一身藏青色條紋和服，外罩羽織，腳下是白布襪和木屐。這身打扮柔化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硬朗氣質，更顯出一種沉靜的內斂，完美貼合“日本商人”的身份。見面時，他沒有像許多商人那樣急切地奉承討好，只是在不卑不亢的寒暄後，自然而然地與森下聊起了軍事歷史典故。從織田信長的長篠之戰火槍運用，到日俄戰爭旅順攻堅的戰術得失，甚至對德國閃擊戰的戰術特點，都有著獨到而深刻的見解。

森下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這不是普通商人該懂的東西，哪怕是出身軍人家族，也未必能有這般精準的見解。他的目光像探針般掃過袁輝，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小林先生對軍事很感興趣？”

袁輝微微垂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緬懷與剋制，早己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家父早年曾在關東軍服役，官至少佐。我小時候常聽他講些軍營舊事、戰場見聞，耳濡目染之下，便多了幾分興趣。後來自己做生意走南闖北，見得多了，也難免會留意各地的防務部署，讓少佐見笑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完美打消了森下的第一層疑慮。他微微頷首，緊繃的下頜線鬆動了半分，看向袁輝的目光，少了幾分警惕，多了一絲認可。同為“軍屬”，那份無形的共鳴，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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