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期末考試就像一場醞釀己久的暴風雨，終於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最後一週的校園裡瀰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緊張感。走廊裡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比平時快了一倍，課間的喧鬧被翻書聲和壓低了嗓門的討論取代，連隔壁班那個以遲到聞名的男生這幾天都準時出現在早自習的座位上。

各科老師像是約好了似的，把一學期攢下來的卷子一股腦全發了下來，每發一張教室裡就響起一片哀嚎。數學兩張、英語三張、物理兩張、化學兩張，林娜數了數自己桌上的卷子，數到最後把筆一扔，趴在桌上說了句“我不想活了”，然後過了大概三秒鐘又坐起來繼續做題。

喬老師最後幾節複習課上得比任何時候都認真。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動不動就卡殼，講題的時候聲音也穩了很多，甚至學會了在講到重點時停頓兩秒等我們消化。有一次她在黑板上寫完一道二次函式的解題步驟，轉過身來問“都聽懂了嗎”，底下居然沒有人搖頭。

她愣了一下，然後推了推圓框眼鏡，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努力剋制的笑容。那個笑容讓我想起熠皓黎第一次吃到我做的涼拌黃瓜時的表情——明明心裡很高興，卻拼命告訴自己不要太明顯。

期末考試的日期是一月十西號和十五號。

考前一天晚上，熠皓黎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只有兩行字。第一行：“考試用具檢查一遍。2B鉛筆、橡皮、准考證、學生證、黑色簽字筆兩支以上。”第二行：“別熬夜複習，十點半之前睡。”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他自己明天也要考試，而且還要準備物理競賽的複賽，卻還有空操心我的鉛筆夠不夠用。我回他：“你怎麼不叮囑我穿秋褲？”

他隔了兩秒回覆：“秋褲你自己會穿。上次降溫你就穿了，我看到了。”

我盯著“我看到了”這西個字，想問他你是怎麼看到的——我穿秋褲他又不可能透過牛仔褲看到。但想了想還是沒問。這個人觀察力一向不太正常，也許是從我走路姿勢的細微變化推斷出來的，也許是從我騎車時膝蓋彎曲的幅度判斷的，誰知道呢。反正在他面前，我好像什麼都藏不住。

“你也早點睡。”我打字。

“知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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