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蘭將手術刀移向腹部正中線的切口下端。刀鋒向下延伸，劃開腹壁的皮膚。脂肪和肌肉層，開啟腹腔。一股溫熱。略帶酸腐的臟器氣息混合著之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大網膜——一層富含脂肪的。網狀的黃色膜狀組織，像簾子一樣覆蓋在腸道表面。小蘭用剪刀小心地將其剪開。分離。推向一側。

腹腔內的臟器完整呈現：迂迴盤繞的小腸和大腸佔據了大部分空間，上方是暗紅色的肝臟，左側是灰白色的胃，肝臟下方是深紅色的脾臟，後腹壁兩側是蠶豆狀的腎臟。

“腹腔開啟，腹膜光滑，未見積液。積血或膿苔。”小蘭開始系統地檢查。她先探查脾臟，這個器官在腹部外傷中極易破裂。“脾臟位置正常，包膜完整，表面光滑，無破裂出血。”她用手小心地托起肝臟，翻看其各個面。“肝臟形態。大小正常，包膜完整，表面光滑，質地均勻，無破裂。無結節。”接著是胃和腸道，她逐段提起，檢查腸壁有無破損。穿孔，腸繫膜血管有無損傷。“胃。腸管充盈，漿膜面光滑，未見穿孔。破裂及系膜血管撕裂。”

胰臟位於胃的後方深處。小蘭小心地將胃向上推開，暴露其下方灰紅色的胰臟組織。“胰臟位置正常，形態規則，表面及周圍未見出血壞死。”腎臟也被取出檢查。“雙腎大小正常，包膜易剝離，表面光滑，切面皮髓質界限清晰，腎盂未見結石或積水。”

最後，小蘭用長鑷子小心地夾起腹主動脈和下腔靜脈等主要血管檢查。“腹主動脈及主要分支。下腔靜脈走行正常，管壁未見明顯粥樣硬化斑塊或破裂口。”

腹腔臟器被逐一檢查。取樣，再放回原位。除了正常的生理狀態和死後變化，沒有發現任何能解釋老人詭異行為的致命損傷或急性病變。李法醫的記錄紙上，腹腔部分也很快填滿了“未見異常”的描述。小張和小蘭對視一眼，眼神中同樣充滿了困惑。體表檢查。胸腔。腹腔......一路查下來，除了那個致命的頭部創傷，這具身體內部似乎“乾淨”得過分，沒有任何足以瞬間剝奪他反應能力的內部疾病。難道真的只是一個無法解釋的。愚蠢的失誤？可那張空白的面孔和僵硬的右手，無聲地反駁著這個結論。

氣氛愈發凝重。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老人那顆遭受了重創的頭顱上。那裡，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準備開顱。”老劉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種揭開最終謎底的凝重。

小張和小蘭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先仔細清理了老人頭部傷口周圍的汙物和血痂。小蘭拿起備皮刀，動作利落地將老人頭頂所剩不多的花白頭髮全部剃光。青白色的頭皮完全暴露出來，額角和左顳部那片巨大猙獰的傷口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小張取來軟尺，沿著眉弓上方水平繞頭一週測量頭圍，又從前額髮際線（雖然已剃光）到枕骨粗隆。從左耳根到右耳根測量出幾條關鍵的基線，用紫色的標記筆在光禿禿的頭皮上畫出一個巨大的。類似“？”形的切口線。這是開顱的標準路徑，確保能完整地取下顱蓋骨。

小蘭深吸一口氣，拿起鋒利的手術刀，沿著畫好的標記線穩穩地切了下去。刀刃切開堅韌的頭皮，發出“嗤嗤”的輕響，暗紅色的血液立刻滲出。小張迅速用止血鉗夾住較大的出血點。切口完成，小蘭用骨膜剝離器，一種頭部扁平彎曲的金屬器械，開始小心地剝離頭皮瓣。她將刀口前部的頭皮瓣向前額方向翻下，後部的則向枕部方向翻卷。剝離過程中，可以看到頭皮下的出血點被一一處理。最終，整個顱骨頂部像被揭開了一個蓋子，青白色的。帶著細微紋理和血管壓跡的顱骨完全暴露在無影燈下，像一個被遺忘的。古老的穹頂。左顳骨處，一片放射狀的。蛛網般的骨折線清晰可見，從那個撞擊點向四周蔓延。

“電動開顱鋸。”老劉指示道。

小張將一把連線著電源線。頭部是一個高速旋轉的圓形鋸齒片的沉重工具遞給小蘭。機器啟動，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鋸齒片高速旋轉起來，帶起細微的氣流。小蘭屏住呼吸，神情無比專注。她將旋轉的鋸片輕輕抵在顱骨邊緣，避開那些骨折線。

“滋——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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